惊云的脑袋挤在我们中间,湿漉漉的鼻子拱我手心。
红绳孩童蹲在旁边,正用指尖戳我手背,小声说:哥的手变暖了。
我想笑,可喉咙里全是血。
阿影赶紧扶我起来,惊云的雷纹顺着我脊椎往上爬,像在给我梳骨头。
我望着头顶的天,金莲光束已经散了,可古阵残链还在,像条发光的河,从野人山一直淌到云里。
阶梯尽头的石门轮廓更清晰了,飞檐上的瓦当泛着青,像在等谁上去。
醒了?阿影抹了把脸,指尖还沾着泪,刚才你识海炸得跟雷暴似的,我以为......
它还在学。我打断她,抬手指向远处焦土。
所有人都顺着我手指看过去。
那片废墟上,灰莲正伏在碎石间,花瓣一张一合,像小孩学呼吸。
风里飘来半声笑声——是刚才红绳孩童的;飘来句——是阿影刚才喊惊云的;还飘来声鼠叫——像老皮在催我跑。
每吸一口气,灰莲的花瓣就亮一分,黑里透出点灰,像块没烧透的炭。
它在偷情绪。我喉咙发紧,哭、笑、怕......它在学怎么做个人。
阿影的脸瞬间冷下来,愿火在她指尖噼啪作响:我现在去烧了它——
我按住她手腕,它太小,烧了太便宜。我望着灰莲,它的花瓣又颤了颤,这次竟真的出口气,带起片碎叶,等它学像了......我要亲眼看它明白,人性不是偷来的,是拿命换的。
嗷——
惊云突然低吼,尾巴猛地拍在地上。
我感觉脚下的承魂石在震,古阵残链的光突然变亮,阶梯尽头的石门响了声。
阿影抬头看天,瞳孔缩成针尖:地脉......在抖。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月光下,那道发光的阶梯正像活物般颤动,每一级古篆都在重新排列组合,像在拼什么密码。
石门后的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钟声,清越得像落进深潭的玉。
灰莲的花瓣还在一张一合。
地脉的震颤还在继续。
我摸了摸胸口,银金火还在跳,和地脉的节奏一个样。
阿影握住我的手,她的愿火裹着我的,暖得像团化不开的蜜。
惊云把头搁在我腿上,雷纹在我手背烙下道印子,像朵小雷花。
红绳孩童爬到我旁边,把掌心的火苗凑过来,小声说:哥,它还在学心跳。
我望着远处的灰莲,又望着天上的阶梯。
地仙路的门,要开了。
而那朵偷情绪的小花,才刚学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