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穿道袍的老头,举着盏青铜灯,灯芯烧得噼啪响。
南边的河谷边,有团火燃了。
是个背剑的少年,用符纸引着篝火,火星子窜得比树还高。
西边的荒村里,有支香点了。
是个抱孩子的妇人,跪在破庙前,香灰落进供盘里,像下了场细雪。
愿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汇向我脚下的碎碑堆。
焦木上的光越来越亮,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响——
这路我走过!
替我照照前面!
带着我家那口子一起走!
碎碑开始颤动。
那些刻着名字的黑石头慢慢浮起来,被愿火裹着,重新拼成路的形状。
不是白骨铺的,不是血浇的,是光,是热,是活人心里的念。
老头的影子最后笑了笑,散成星雨落进焦木里。
他说:点火者,终成引路者。
阿影举着短刀站在我身后,刀面上映着愿火的光。
她突然说:这路不该叫地仙路。
那叫什么?我转头看她。
她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火,嘴角翘了翘:叫...回家的路。
山巅的古钟又响了。
这次不是嗡鸣,是清脆的。
我抬头,看见钟身上那道裂缝里,七道金红绳影地窜出来,像七条活物,转眼就没进云里。
那是...阿影眯起眼。
守魂钉的引。我摸了摸手腕的焦木,金纹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当年我娘埋的钉子,该醒了。
惊云突然竖起耳朵,朝东南方低吼。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山脚下的荒村方向,有盏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隐约看见个佝偻的身影,竹杖点地的声音传来——是个盲眼的老乞丐,他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竟有光,嘴里念叨着:火...来了。
我低头,焦木上的光暖得像妈妈的手。
阿影碰了碰我胳膊:走吗?
我踩上刚成形的路,脚下的光轻轻托着,像踩在云里,先去终南山,找那个说真仙在活人心里的老道士。
然后...去每个亮灯的地方。
惊云蹭了蹭我的手,雷纹裹住焦木,把光又拨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