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
雷暴在头顶炸响,惊云的雷光被压得暗了几分。
老皮从衣领里钻出来,蹲在我肩头,爪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垂——这是它说“他在动摇”的信号。
“我该被雷劈死的。”他声音哑了,断肢垂下来,血滴在青石板上,“可每道雷劈下来,我都想躲。我贪生,我怕死,我连赎罪都不配……”
我松开骨杖。
灵识顺着指尖漫出去,像团温软的雾。
这是我在精神病院时学会的——用最细微的情绪波动感知对方。
老皮说这叫“灵识共鸣”,是动物沟通能力的延伸。
触到他的瞬间,我被撞得踉跄。
悔恨像团烧红的铁,烫得我灵识发疼。
还有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不是怕雷,是怕回忆里那片血——同门的血,魔修的血,他自己逃时溅在裤脚的血。
“你不是不想活,是不敢面对过去。”我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你守着这谷,守着雷暴,其实是想让雷劈碎那些记忆。可雷劈不碎,对吗?”
他浑身剧震,断肢的血滴得更急了。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往前走一步,惊云立刻跟上,雷光蹭着我的裤脚,“我可以帮你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瞳孔里有泪在打转。
灵识再次漫出去。
这次我没躲,任那团悔恨和恐惧裹住我。
我想起父母倒在血泊里的脸,想起妹妹攥着的玩具熊,想起夜无尘说“玄冥十二使”时的冷笑。
痛,铺天盖地的痛,但我把这痛揉碎了,混着“我要报仇”的执念,送进他的灵识里。
他突然捂住脸。
“三百年了……”他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没人问过我为什么活着。他们只让我赎罪,让我受苦……”
雷光突然炸响,比之前更凶。
他抬起头,右半张脸被照得发亮,我看见他眼里有光——不是浑浊的灰,是星星点点的亮,像将熄的烛火被风重新吹旺。
“跟我来。”他转身走向谷中那座刻满符文的石碑,断肢按在碑上某个凹痕里。
雷暴“唰”地收了。
云层像被撕开道口子,月光漏下来,照出条铺满碎石的小路,尽头是座半塌的石拱门,门楣上刻着“古阵”两个字,被雷劈得缺了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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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雷暴的阵眼。”他回头看我,断肢的血还在滴,“我用本命魂血镇着,能撑半柱香。”他指了指石拱门,“过了门,是古阵核心。但记住——”他的眼神突然冷下来,像回到三百年前那个逃兵,“若你失败,雷暴会吸尽你的魂,连渣都不剩。”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和地图碎片。“我不会失败。”
惊云用脑袋蹭我的手,雷光重新亮起来,像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