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地砖缝:七块,八块,第九块下的水泥松了——老皮昨天夜里用爪子扒拉过,说下面有老鼠藏的花生壳。
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锁孔里插着半截断牙签。
我挤进去时,后肩蹭到了积灰的扫帚,灰尘落进领口,痒得我直缩脖子。
老周的床位在最里面,床垫边缘用胶布粘了道歪歪扭扭的十字——那是他上个月犯癔症时抓的,我帮他贴的胶布。
嘶——床垫掀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扎了我手指。
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夹层里滑出来,墨迹晕成深蓝的团,像块凝固的血。
我凑近窗户,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他们来了......我撑不住了。最后那个字拖得老长,笔尖几乎戳破纸。
窗外突然响起麻雀的尖叫。
我手一抖,纸条掉进裤兜。
是花斑雀,它总在食堂外捡馒头渣,此刻正扑棱着翅膀喊:白大褂!
白大褂往这边来了!
我把床垫拍平整时,听见走廊传来橡胶鞋底的摩擦声。
张护士的声音混着消毒水味飘进来:小刘,302床的血压计放这儿了?我猫着腰溜出门,经过她身边时,她身上的茉莉香膏味突然浓得呛人——那是她女儿送的香水,她说味儿太冲,平时不敢用。
夜里十点,老皮叼着纸条钻进我被窝。
它胡须上沾着护工休息室的烟草味,尾巴尖还滴着水——肯定是从洗手池爬进去的。
我摸着它背上的毛,能感觉到它心跳得飞快。能找到更多吗?我轻声问,它用脑袋蹭了蹭我手腕,算是应了。
后半夜三点,老皮从通风口钻回来时,爪子上沾着蓝墨水。
它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手心里,纸角还带着焦痕,像是刚从碎纸机里抢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