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林岚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李延,“或许是妾身嗅觉有异。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法医特有的、令人信服的笃定,“妾身倒是记得,有些东西,比如某些植物的根茎种子,若处理不当,沾染了酒水,便会释放出淡淡的苦杏仁气。此物微量即可致人眩晕麻痹,重则…立毙。王爷府上佳酿珍贵,可要小心存放才是。”她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银针,轻飘飘落下,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一些正举杯欲饮的宾客,动作顿时僵住,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杯中之物。侍奉在旁的一名年轻侍女,脸色瞬间煞白,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
李延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他身旁侍立的一位身着华丽胡服、面容与李延有几分相似、眼神却透着阴鸷的中年男子(李延的弟弟,李明)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放肆!哪里来的无知妇人!竟敢在王爷面前信口雌黄,污蔑王府酒食!来人!”
“王叔息怒!”李延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止住了李明。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岚,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惊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那笑意已不达眼底:“林娘子心细如发,见识广博,倒是本王疏忽了。来人!将这批酒撤下,换新酒来!再给林娘子上些新鲜的瓜果。”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林岚看似无意却精准致命的点破下,暂时平息。但厅内的气氛已不复初时的轻松,变得压抑而紧绷。觥筹交错间,言语试探更加露骨。
沈砚冷眼旁观,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侍立在李延和李明身后的近卫。这些卫士身材魁梧,甲胄鲜明,气息沉凝,显然是百战精锐。突然,沈砚的目光在其中一名站在李明斜后方的近卫腰间猛地一凝!
那人腰间佩刀的刀柄末端,似乎镶嵌着一个小小的装饰物。在厅内摇曳的灯火下,那装饰物反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幽光。形状…并非常见的兽头或宝石,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几何图案!
那图案…沈砚脑中瞬间闪过摇光星秘库中那些描绘着“天工”器械的图谱残页边缘!虽然微小且略有变形,但那核心的、仿佛由几个尖锐三角和扭曲线条构成的冰冷结构,与图谱上某些标注符号的轮廓,隐隐重合!更透着一股与归藏星纹同源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感!
这是…归藏饰物的变体?!而且,是出现在李明——这位亲王胞弟——的亲信近卫身上!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却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他借着酒盏的遮掩,目光投向林岚。
林岚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瞬间便已交换了彼此眼中沉重的信息——酒食有毒!近卫可疑!这王府之内,杀机四伏!归藏的阴影,果然早已深深渗透进了这西州的最高权力核心!
宴会仍在继续,丝竹声掩盖着无声的惊涛骇浪。沈砚放下酒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只有林岚才能意会的节奏。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对美酒的赞许,但眼底深处,那抹洞察一切的寒光,已如出鞘的利刃,悄然锁定了主位之上,那位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愈发深不可测的高昌郡王李延,以及他身边那位面色阴沉、眼神怨毒的王弟李明。
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