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在海面,酝酿着一场风暴。瓮城礁巨大的环形礁盘在低沉的浪涛声中,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狭窄的水道入口处,两侧高耸礁石上的了望塔和暗堡,黑洞洞的射击口如同凶兽的獠牙,无声地指向海面。
三艘悬挂着破烂骷髅旗的“黑鲨快船”,在陈阿水精湛的操控下,随着海流,晃晃悠悠地朝着水道入口漂去。船上的水手,皆是精挑细选的靖海营悍卒,穿着从鬼牙礁缴获的、混杂着汗臭和血腥味的海寇衣物,脸上涂抹着污泥和海藻汁液,眼神却锐利如鹰,紧握着藏在破布下的短弩和分水刺。陈阿水站在船头,裹着一件油腻的皮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粗糙的通行令牌,对着礁石上隐约可见的人影,粗声粗气地吆喝:
“他娘的!鬼牙礁换防的!令牌在此!快开门!冻死老子了!” 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海寇特有的蛮横与不耐烦。
水道入口上方,一块凸出的礁石平台上,几个海寇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下方的船只。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眯着眼,盯着陈阿水高举的令牌看了几眼,又扫视着船上那些“懒散”的水手,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等着!” 头目吼了一声,转身似乎去请示。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旗舰“靖海壹号”的指挥舱内,沈砚、林岚、王勇等人屏息凝神,通过千里镜死死盯着水道入口。沈砚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传令兵手边的红色令旗上——那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就在这时!
“呜——呜——呜——!”
瓮城礁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凄厉而穿透力极强的海螺号角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弓弩破空的尖啸声、以及…某种沉闷的爆裂声和随之而来的、令人闻之欲呕的剧烈咳嗽与呕吐声、惊恐的哭喊叫骂声!混乱的声浪瞬间打破了死寂,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
“诛心散见效了!”王勇兴奋地低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船舷上!
果然,水道入口上方,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海寇瞬间被西北、东北两翼的巨大混乱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惊惶地探身张望,连那个进去请示的头目也慌忙跑了出来,对着混乱的方向指指点点,大声呵斥着什么。
“就是现在!”沈砚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挥下手臂!
红色令旗瞬间舞动!
“动手!”陈阿水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震天怒吼!他猛地将手中的通行令牌狠狠砸向礁石!
三艘伪装的黑鲨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船桨齐发!船首的挡板轰然倒下,露出里面早已装填完毕、引信滋滋作响的震天雷和熊熊燃烧的火油罐!靖海营的悍卒们甩掉伪装,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铠甲,强弓劲弩瞬间上弦!
“放!”陈阿水须发皆张!
“嘣!嘣!嘣!”
数架固定在船首的简易抛石机同时激发!燃烧的火油罐和沉重的震天雷划着死亡的弧线,精准地砸向水道两侧礁石上的了望塔和暗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