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登州水师都尉周泰、明州水师副将郑彪、泉州水师营指挥使吴振海,三位被抽调来的水师将领,身着笔挺的武官袍服,按品阶高低站定。三人身后,是勉强站得齐整、约三百人的水师“精锐”。然细观之下,兵士甲胄陈旧,甚至锈迹斑斑,队列松散,不少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这临时差遣的不以为然。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队列一侧,由沈砚亲信侍卫长赵虎带领的数十名龙武军精锐,个个甲胄鲜明,腰背挺直如标枪,眼神锐利如鹰,一股剽悍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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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目光在三位将领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登州都尉周泰身上。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眼神却带着几分油滑。
“周都尉,”沈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无形的压力,“登州水师,控扼渤海门户,素称精锐。然本使查阅近年海防卷宗,登州水师上报剿灭海寇大小十七次,斩首几何?俘获贼船几艘?自身伤亡又几何?”
周泰脸色微微一僵,抱拳道:“回清剿使大人!海寇狡诈,来去如风,多是小股袭扰,斩获自然有限。至于伤亡…为国戍边,死伤在所难免!”
“哦?在所难免?”沈砚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拿起一份卷宗,“去岁六月,登州外海,三艘海寇快船袭扰商队,登州水师派出两艘艨艟巨舰追击,结果如何?贼船遁入小岛暗礁群,水师战舰因吃水深、转向不灵,竟眼睁睁看着贼人逃脱!追击途中,还因操作不当,一艘艨艟触礁受损,折损兵士十三人!上报曰‘遇风浪触礁’?”他声音陡然转厉,“周都尉!这风浪,莫非只掀翻你大唐水师的船,却掀不翻海寇的轻舟?!”
周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由黑转红:“大人…这…海情复杂…”
“够了!”沈砚断喝一声,声震全场,“海情复杂?我看是尔等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承平日久,只知守着漕运、巡防的安稳饭碗,战船老旧,操练废弛!对上那些熟谙海情、船快人悍的海寇,岂能不败?!”
他猛地将那份卷宗掷于台下,纸张在风中四散飘飞!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台下每一个水师官兵的脸:
“看看你们!”沈砚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兵士耳边,“甲胄不整,队列不齐!精神萎靡,何谈锐气?!再看看那边!”他手臂一扬,指向赵虎带领的龙武军,“这才是兵!这才是能打仗、打胜仗的兵!尔等昔日之败,非败于海寇凶顽,乃败于尔等自身之懈怠、之无能!”
一番话,字字诛心!台下三百水师官兵,个个面红耳赤,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周泰等三位将领更是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反驳。
“陛下授我王命旗牌,总揽东南清剿事,不是让我来看尔等这副衰败模样的!”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靖海营,依新法行事!”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令箭:
“第一条!汰换!”沈砚抽出第一支令箭,“所有老旧不堪战之舰船,即刻封存!工部已征调能工巧匠,按海寇快船形制,仿制轻捷坚锐之‘鹰船’、‘蜈蚣船’!以快制快!一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新船下水!”
“第二条!募新!”第二支令箭掷出,“周泰、郑彪、吴振海!命尔等三人,持本使手令,即刻分赴登、明、泉三州沿海!广募熟悉海情、悍勇敢战之渔民、疍民!凡水性精熟、敢驾舟搏浪者,皆可应募!饷银翻倍!杀贼有功者,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