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喝完汤,将空碗放在矮几上,目光落在林岚身上。暖阁里弥漫着食物残留的暖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草药清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的暖意,悄然包裹了他饱经风霜的心。劫后余生,案牍劳形暂时远离,只有这方寸之间的烟火气与无声陪伴。
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岚儿……”
“嗯?”林岚从书页上抬起眼。
沈砚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裹着细布、依旧使不上力的右手上,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似乎圆润了些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只是……再这般养下去,本官怕是真要应了那句……白白胖胖了。” 他想起赵虎昨日来探望时,那欲言又止、强忍笑意的眼神,还有那句小声嘀咕的“大人气色真好,脸都圆润了”,顿觉有些面上无光。堂堂县令,铁面神探,竟被养成了个……白面郎君?
林岚微微一怔,看着沈砚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窘迫神情,忍俊不禁。她放下书,眉眼弯起,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大人此言差矣。‘白白胖胖’,那是福相。您先前清癯太过,形销骨立,看着就叫人心惊。如今这般,气色红润了些,脸上也有肉了,瞧着才康健精神。孙神医早上还夸呢,说您这底子养得好,筋骨恢复得也快。这‘白胖’,可是属下精心侍奉的功劳,大人该赏才是。”
她这一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沈砚被她堵得一时语塞,看着她眼中那抹生动的笑意,心头那点微妙的窘迫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熨帖。他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伶牙俐齿。这‘功劳’……本官记下了。赏……待本官能下地走动,再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小碟子,带着点认命的妥协,“明日……那‘胡萝卜糊’,能否……少放些糖?”
林岚终于忍不住,清脆的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在暖融融的阁子里漾开:“遵命,大人!属下一定……酌情减糖!”
窗外的冰凌又滴下几颗水珠,映着午后微暖的阳光,晶莹剔透。暖阁内,药炉上的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弥漫开更浓郁的党参香气。沈砚靠在软枕上,看着林岚收拾药碗的忙碌背影,听着她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古怪又轻快的小曲儿,只觉得这养伤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这“白白胖胖”的路,仿佛也透出几分闲适安逸的光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