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泽凯尔…”荷鲁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深沉的疲惫感,仿佛肩上压着整个银河的重量,“…你说得对。他不懂…或者说,他拒绝去懂。”
荷鲁斯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充满了对兄弟命运的无力感,“他拒绝交流,因为他将任何试图靠近、试图理解的行为,都视作对他力量的质疑,对他骄傲的冒犯。他将自己隔绝在由力量和愤怒筑起的高墙之内。他看到的战士…不是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子嗣,而是衡量他自身价值的标尺,是证明他‘配得上’的工具…”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几乎像是在叹息,“…就像在科托尼亚之前,我可能也未曾真正理解这份责任的分量。”
阿巴顿有些意外地看着荷鲁斯。他本以为战帅会为兄弟辩解几句,或者至少指出莱恩在战斗中的勇猛。但荷鲁斯没有。他承认了阿巴顿的观察,却将视角提升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层面——莱恩的孤立和封闭,源自更深层的、对自身价值和认同的扭曲认知,以及对“守护”责任的彻底排斥。这比单纯的“不擅长交流”要危险得多。
“他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角落,埃泽凯尔。”荷鲁斯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焦黑的战场,仿佛看到了莱恩灵魂的图景,“一个由愤怒、骄傲和孤立构成的角落。而卡利班的这片阴影…”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正在协助安置伤员的卢瑟——后者正一脸关切地扶起一名受伤的暗黑天使,姿态无可挑剔,“…只会让那角落的墙壁越来越厚,越来越冰冷。”
荷鲁斯摇了摇头,动作沉重而缓慢,那动作本身就像承载着无尽的忧虑。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无法向阿巴顿透露卢瑟这颗深埋的毒瘤,也无法解释帝皇那残酷的“淬火”计划。他只能将这沉重的忧虑压在心底,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卡利班的污秽暂时被净化了,但笼罩在雄狮心头的阴影,以及那颗在“忠诚”面具下悄然生长的背叛种子,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荷鲁斯,只能作为那个清醒的旁观者和痛苦的守护者,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看着命运的齿轮不可阻挡地转动。
而另外一边
焦土的硫磺味混杂着异形血肉烧焦的恶臭,如同劣质香料般刺激着莱恩·艾尔庄森的鼻腔。他站在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背对着营地所有的喧嚣与伤痛。猩红披风垂落,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血幕,将他与身后那片充斥着呻吟、金属摩擦声和药剂气味的区域隔离开来。
他的手指缓慢而有力地擦拭着狮剑“艾尔庄森之怒”的剑刃。冰冷的精金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带来一种纯粹、可控、毫无杂质的真实感。剑身上残留的、来自“哀恸之喉”核心那亵渎存在的最后一点暗绿色粘液,在他的擦拭下化为细小的、令人不快的尘埃。这才是他需要的——力量,毁灭,以及毁灭后掌控一切的清洁感。至于身后那些因他命令而呻吟、流血的黑暗天使?他们完成了工具的价值,仅此而已。他们的痛苦,如同剑上沾染的污秽,是他胜利过程中必然的、微不足道的副产品。同情?那属于软弱的灵魂。
他的金色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向营地另一侧。
影月苍狼。
那些穿着深灰色、如同裹尸布般单调制服的战士,正以他们那套令人作呕的“高效”方式进行着战后整备。伤员被迅速抬走,动作精确得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装备被有条不紊地检修,发出规律的、毫无激情的机械声响;警戒哨位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般安插在四周。没有胜利的咆哮,没有伤痛的宣泄,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令人窒息的“秩序”。在莱恩眼中,这根本不是军团,而是一群被抹去了灵魂、只知道执行命令的精密机器。他们的深灰色甲胄在营地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如同批量生产的、毫无个性的罐头。
“哼…懦夫的‘高效’。”莱恩心中冷哼。他亲眼目睹了他们在森林中的战斗——依赖火力覆盖,依赖所谓的“战术配合”,面对威胁时第一反应是规避、标记、用远程火力解决。缺乏直面强敌、用利爪和獠牙撕碎对手的勇气与荣耀!这种躲在“秩序”与“协作”背后的战斗方式,在卡利班雄狮看来,是弱者的遮羞布,是缺乏真正力量的证明!他麾下的黑暗天使,哪怕战术粗糙、伤亡惨重,但至少敢于冲锋,敢于用血肉之躯去撕咬!这才是战士应有的血性!
而这一切“懦夫行径”的根源,自然指向那个站在岩石旁,与那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第一战团长阿巴顿交谈的身影——荷鲁斯·卢佩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