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霍光心中一沉。就在这时,巡街队伍中,一名看似普通士卒的人忽然越众而出,对那队正低语几句,又亮出一面小小的铜牌。队正脸色一变,立刻挥手:“让开道路!后面的贼人,给我拿下!”
巡街士卒迅速让开通道,转而扑向追来的黑衣死士。霍光来不及细想,带着王猛等人趁机冲过巷口,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中。身后,传来执金吾士卒与黑衣死士的厮杀声。
接应的人马很快在预定地点汇合。霍光清点人数,己方两人轻伤,毙敌不明,但成功带出了两个陶罐和一个小木箱。他看向那名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一把的陌生士卒,对方却只是拱了拱手,低声道:“奉上命,暗中策应霍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速随我来。” 说罢,引着他们钻进一条密道。
霍光心中明了,这定是陛下安排的暗棋。长安城内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未央宫,椒房殿偏殿。
晨光熹微,陈阿娇已梳洗完毕,正由宫女服侍着用早膳。昨夜长安城内的些许骚动,虽有宫墙阻隔,但深宫之中,自有隐秘渠道传递风声。她隐约听闻金光门附近有贼人夜斗,执金吾出动拿人,心中不免联想。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钩弋殿赵婕妤前来请安。
阿娇微微挑眉。赵婕妤入宫以来,除例行参拜,鲜少主动来椒房殿。今日倒是稀奇。
“请她进来。”
赵婕妤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却也透着一股羸弱。她依礼参拜,姿态恭谨,但眼神依旧低垂,不与阿娇直视。
“赵婕妤不必多礼,坐吧。”阿娇语气温和,“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宫中短缺了什么,或有何处不惯?”
“回娘娘,宫中一应俱全,妾身并无短缺。”赵婕妤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近日春寒料峭,妾身听闻娘娘前些日子凤体亦有些不适,心中挂念,特来请安。另外……妾身宫中新得了一些江南进贡的雨前茶,清香怡人,最是宁神静气,特带来请娘娘品尝。”说着,示意身后宫女奉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茶盒。
阿娇目光扫过那茶盒,又落到赵婕妤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挂念凤体?送茶?这般突兀的示好,结合昨夜的骚动和之前的疑点,让她心中的警惕更浓。
“赵婕妤有心了。”阿娇示意宫女接过茶盒,脸上笑容不变,“本宫只是偶感风寒,早已无碍。倒是你,看你气色,似乎也有些欠佳?可是夜间未曾安寝?”
赵婕妤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连忙道:“劳娘娘挂心,妾身只是……只是自幼有些畏寒,春日返寒,略有不适罢了。”
“哦?既是畏寒,更该好生将养。”阿娇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似不经意道,“本宫记得,你家乡似是河东?那边春日,可比长安干燥些吧?”
赵婕妤点头:“是,河东春日常有风沙,不如长安湿润。”
“是啊,水土不同,人便容易不适。”阿娇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赵婕妤发间一支样式简单却质地极佳的玉簪上,“你这玉簪倒是别致,温润通透,像是上好的于阗玉。可是家中带来的?”
赵婕妤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发簪,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是……是妾身入宫时,母亲所赠。”
“慈母之心,最是可贵。”阿娇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些春日宫苑花卉的闲话。赵婕妤明显松了口气,应答也渐渐流畅起来。
又坐了一盏茶功夫,赵婕妤便起身告退。阿娇含笑应允,嘱咐她好生休养。
待赵婕妤离去,阿娇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转角。
畏寒?河东风沙干燥,何以比长安更令人畏寒?那支于阗玉簪,样式虽简,但玉质绝非寻常官宦之家能有。最重要的是,赵婕妤在听到“河东”和看到自己注意玉簪时的瞬间慌乱,绝非寻常。
“去查查,”阿娇低声对心腹侍女道,“赵婕妤入宫时,可带有这样一支于阗玉簪的记录。还有,她家中母亲……如今何在?近况如何?要隐秘。”
她回到案前,打开赵婕妤送来的茶盒。里面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似乎并无异样。但她仍吩咐:“将这茶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取用。”
北疆,汉军大营,新设的“利器司”工棚。
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卫青与苏建站在一旁,看着工匠们调试一具刚刚组装完成的怪异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