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织梦者。
她没穿那身华丽的长袍,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色罩衫,像个普通的夜访客人。
“听说你今晚破产了。”她说。
“还没完全破产。”铁书墨从柜台后拿出那半个韭菜盒子——从时间停滞格里取出来,依旧冒着热气,“要来一口吗?最后的存货。”
织梦者摇头,在柜台前坐下。
“为什么这么做?”她问,“那些代价本可以继续转移,继续隐藏。等到交易市场建立,你完全可以设计一套复杂的金融工具,把债务包装成衍生品,转嫁给不知情的投资者。这才是商人该做的,不是吗?”
铁书墨咬了一口韭菜盒子,汁水溅到手上。他随手擦了擦。
“那是奸商。”他说,“而我是个老六。老六的核心逻辑不是利润最大化,是风险最小化。欠着十七万笔隐形债务,随时可能引爆……这风险太大了。与其等它炸,不如主动拆弹,哪怕要付出现金。”
“但你在测试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织梦者盯着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欠了一屁股债,而且已经开始变卖家产还债。这会让你的谈判地位下降。”
“也会让我的信用上升。”铁书墨说,“一个愿意主动还债的人,比一个总想赖账的人更值得信任。而且……”
他放下韭菜盒子。
“而且,如果我在测试中选择完美世界,这些债务就会瞬间回归。但如果我在测试前就开始偿还,哪怕只还了一小部分,回归的冲击就会减轻。这就像给高压锅提前放气,虽然会损失一点汤,但至少锅不会炸。”
织梦者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连测试失败的后果都在计算?”
“我是个商人。”铁书墨微笑,“商人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算好破产清算方案。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织梦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明天的体验馆,我会增加一个展区。”她说,“展示‘代价交易系统’的概念模型。用你的案例作为示例。”
铁书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织梦者回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好奇”的情绪,“当所有人都在追逐完美时,一个主动选择承担代价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门关上,铃铛轻响。
铁书墨看着剩下的韭菜盒子,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倒计时在柜台上的显示屏闪烁:
21天20小时11分
时间还在走。
债务还在。
但至少今晚,他还掉了一部分。
虽然是用现货付的期货。
虽然可能血亏。
但老六的账本上,“应付账款”那一栏,终于开始减少了。
商人开始主动还债。
而他的破产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