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光明教廷的撤退

影寒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冰冷的闪电击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几乎是机械地低头看去。

只见怀中本该彻底昏迷、气息奄奄、生命之火随时熄灭的暮知宁,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潭、藏着无数算计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黯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并非将死之人的涣散与迷茫,而是一种……近乎戏谑、嘲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和智珠在握的神采?而他苍白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的嘴角,竟然真的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他居然在笑?在这种时候?笑什么?他怎么可能还醒着?又怎么还能笑出来?!

影寒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与暮知宁打交道多年,明争暗斗,互相算计,深知此人性格阴沉冷酷,心思缜密,算计极深,从不做无意义之事,更鲜少有如此外露的情绪表现,尤其是……笑?而且这个笑容,她看得分明,绝非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放松,那眼神深处透露出的,更像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居高临下的、甚至带着怜悯的嘲讽?

巨大的荒谬感和警惕性瞬间淹没了她。

“你笑什么?”影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沙哑,以及深深的警惕。她下意识地再次检查了一下持续输入他体内的、那微薄的真元——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他的经脉枯竭,丹田死寂,身体依旧冰冷破败得不像活人,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这诡异的笑容与他身体呈现出的糟糕状况,形成了极其强烈、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和反差。

听到影寒那充满惊疑的问话,暮知宁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显然牵动了他致命的伤势,让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依旧是那触目惊心的、蕴含着奇异能量的暗金色血沫,但他的眼神却因此反而愈发明亮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智珠在握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真相的光芒。

他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这个动作在影寒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咳咳…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撤退吗?”暮知宁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断断续续,气息游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节奏感和把握感。仿佛他并非一个垂死之人,而是一个手握答案、欣赏着他人困惑的幕后导演。

影寒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甚至超过了刚才面对两位枢机主教之时!她非但没有扶他,反而下意识地松开了环抱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体内残存的异能暗自提起,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盯着他,如同在面对一个前所未见的、极度危险的未知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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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你知道原因?”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看穿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反常、处处透着诡异的死对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回光返照?伪装?还是……别的什么?

在影寒惊疑不定、高度戒备的目光注视下,暮知宁竟然真的用手肘支撑着她刚才半跪的地面,无视那几乎能让人昏厥过去的剧痛,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吃力,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和肌肉撕裂的痛苦抽搐,仿佛这具破碎的身体随时都会彻底散架。但他确实在试图站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不属于他这具肉身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一股强烈无比的意志在驱动着这具残躯。

最终,他用手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冰冷坚固的断壁,借助其支撑,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尽管他的脊背依旧因痛苦而佝偻着,需要全力依靠着断壁才能稳住身形,不至于倒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不堪、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玄底银纹袍袖,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光明教廷大军撤退的方向,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意思就是…”暮知宁的声音忽然变得流畅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断断续续,那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那群自诩为神之代言者的蠢货…他们害怕了…或者说,他们那位坐在梵蒂城宝座上的老头子…害怕了…害怕得不得不像火烧屁股一样,把最忠诚的猎犬赶紧叫回去看家…”

“害怕?”影寒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越来越汹涌,“害怕什么?冥域已成一片废墟,你……”她扫了一眼暮知宁那勉强站立、惨不忍睹的状态,“……也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还有别的势力趁机偷袭?”

“强弩之末?废墟?偷袭?”暮知宁转过头,看向影寒,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了怜悯和讥诮的笑容,“影寒,你执掌天符门也有些年头了,经历的风浪不少,你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只会相信表面现象的小丫头了…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冥域…我暮知宁…经营这么多年,最大的依仗,就是这所谓的叹息壁垒…就是我这具…皮囊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渗入影寒的心间,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影寒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她发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暮知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又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缥缈,仿佛在凝视着某种遥远的存在:“你们东方修士…传承悠久,常言道,身外化身,第二元神…之法,颇为玄妙,对否?一念化生,宛若真人,纵主体陨落,化身犹存,便可重生…”

影寒心中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疯狂至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般骤然劈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窒息,瞳孔骤然收缩!

暮知宁似乎很满意她骤变的脸色和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般的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影寒的心防上:“但……冥王陛下…功参造化,其手段又岂是寻常化身术所能比拟?白狮·圣格里安…暮知宁…还有那个常年坐镇冥宫最深处、几乎从不露面的‘冥王暮笙’…呵呵…你以为,我们三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瞬间激活了影寒脑海中所有关于冥域三巨头的记忆碎片!白狮的强大、忠诚与独特的智慧;暮知宁的阴沉、谋略与权限;冥王暮笙的神秘、强大与几乎从不离开冥宫最深处的传闻……许多曾经觉得古怪、不合常理、彼此矛盾之处,此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拼接完整!一个可怕而惊人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我们…从来都不是完整的‘个体’。”暮知宁的笑容带着一种残酷而真实的意味,仿佛在撕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我们都只是…冥王陛下以无上伟力,分割出的…一部分灵魂碎片…承载着不同使命、拥有相对独立意识…但却共享同一个灵魂本源、同一个终极目标的…工具罢了。”

“灵魂…碎片?!你们…你们三个…根本就是……”影寒失声惊呼,美眸圆睁,巨大的震撼让她几乎无法保持站立,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仿佛眼前这个濒死之人是什么恐怖的怪物。这个真相太过骇人听闻!冥域的最高权力层,竟然是由同一个存在的三个分裂灵魂掌控?!这是何等的疯狂与强大!

“那…那真正的冥王本体呢?!”影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本体?”暮知宁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何谓本体?当三分归一,灵魂补完之时,便是冥王陛下完整归来之刻。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最核心的灵魂碎片,自然需要放在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最后的蜕变和突破,等待最终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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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被亿万信徒视为圣地、被圣光笼罩的所谓“神圣之城”。

“梵蒂城…”暮知宁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又带着无比的狂热、骄傲和一种令人战栗的冷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的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谁能想到,冥王陛下最核心、最重要的灵魂碎片,会一直隐藏在光明教廷的心脏地带,借助他们汇聚了亿万信仰之力的圣池底部那极致纯粹而又狂暴的能量漩涡…作为掩护和滋养,来完成那最终的突破呢?”

“梵蒂城?!圣池底下?!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影寒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加荒谬,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冥王的核心灵魂,不在冥域大本营,反而一直潜伏在死对头光明教廷的总部核心——梵蒂城?!还借助教廷的力量在突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都不敢想象、不敢执行的计划!这需要何等的手段、何等的胆识、何等的隐匿能力?!

但……但如果不是这样,又如何解释光明教廷如此仓皇失措、甚至连到手的胜利和复仇都顾不上的全员撤退?!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老巢,出了天大的、足以瞬间颠覆一切的事情!一个直接威胁到他们信仰核心、甚至可能瞬间摧毁他们根基的恐怖危机!

而什么事情,能比冥域之主就藏在他们的圣池底下突破……更惊天动地?!更能让那位圣座惊惶失措?!

暮知宁看着影寒那震惊到无以复加、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表情,似乎感到十分愉悦,他继续抛出了更重磅、更残酷的炸弹:“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们收到的求救信号…冥域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所有‘顽强’抵抗…叹息壁垒的升起与破碎…甚至包括我在这里‘拼死’战斗、‘濒死’的挣扎…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光明教廷几乎全部的主力部队、包括三位枢机主教深陷于此,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冥域这片土地上,为冥王陛下在梵蒂城的最终突破,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创造最完美的条件!你们,以及伊莱亚斯的死,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利用天符门?!利用所有人的牺牲?!”影寒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一股被欺骗、被利用、被当作棋子和诱饵的怒火猛地窜起,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近百名精心培养的精锐弟子的血战、牺牲…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在她眼前消逝…林师姐最后的嘱托…这一切,竟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设定好的、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利用?”暮知宁歪了歪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再次咳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互惠互利而已,影寒宗主。何必说得如此难听?若非冥域顶在前面,几十年来吸引了教廷绝大部分火力和注意力,你们东方修真界各大宗门,岂能如此安稳地休养生息、发展壮大?如今冥王陛下突破在即,一旦功成,整合三方灵魂碎片,其实力将突破此界极限,直达…九十级!那是真正属于神只的领域!凌驾于众生之上!届时,光明教廷…弹指可灭!这难道不是对你们东方修真界最大的助力吗?付出的这点代价,难道不值得吗?”

九十级!神之领域!

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力量,震得影寒心神摇曳,气血翻涌。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是此界修士数千年来难以企及的高度!是真正可以称之为“神”的层次!如果冥王真的能达到那种层次…覆灭光明教廷,似乎确实…

但下一刻,无边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惧笼罩了她。如此可怕的存在,一旦彻底降临,覆灭光明教廷之后呢?谁又能制约他?一个完整的、达到九十级神域的冥王,还会是那个可以合作、可以谈判的冥域之主吗?到时候,东方修真界,乃至整个世界,又将面临什么?这场赌博,代价未免太大了!而且是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押上了所有!

“现在…”暮知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即将到来时刻的狂热期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你明白他们为什么像丧家之犬一样撤退了?冥王陛下…不,现在应该还称之为‘暮笙’的那一部分…他已经成功突破了最后的关卡,等级稳定在了八十级的半神巅峰。他的气息已经无法再完美隐藏,彻底惊动了梵蒂城的那位老家伙。所以,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回去救驾,或者说…去试图阻止一场即将发生在他们心脏地带的、真正的、足以毁灭梵蒂城的半神级之战!”

“而此刻…”暮知宁的目光重新回到影寒身上,那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恳求?“…白狮已死,他的灵魂碎片想必已回归陛下体内。现在,只差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身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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