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吹过军阵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以及水令寒那刻意压抑的、带着悔恨的抽泣声(真假难辨)。
尤龙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水令寒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穿透那层卑微的伪装,直抵其内心深处。
他在努力地寻找破绽,寻找能够打破这僵局的切入点。
直接拒绝,强行攻城?看似痛快,但后患无穷,非智者所为。
轻易接受,就此退兵?更是绝无可能,无法向父皇交代,也无法震慑宵小。
必须找到一个既能维护神皇威严、彻查罪行,又能打破水令寒道德绑架的两全之策。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结合出发前得到的所有情报,以及对水令寒此人性格的分析……
水令寒,老谋深算,最重族群利益和自身权位。他此刻甘愿放弃族长印玺,定然是认定这只是暂时的屈辱,只要保住族群根基,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他敢于只身出城请罪,必然是有所依仗——要么是认定神皇族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动手,要么就是……城内已经布置好了足以让神皇卫付出惨重代价的后手!
他的“囚禁”之说,更是漏洞百出!水令呈参与如此核心的阴谋,岂是水令寒一句“不知情”就能撇清的?那“源血之池”和黑袍特使的存在,又岂是一个长老能够独立完成的?
想到这里,尤龙墨眼中精光一闪。
他抓住了关键!
水令寒试图将大事化小,将“族群叛变”定性为“个人犯罪”。
那么,反击的方向,就是将事态重新扩大,将其拉回到“叛族”和“阴谋”的层面上来!逼迫水令寒,交出不仅仅是水令呈,更是交出所有的秘密!
尤龙墨缓缓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接那枚族长印玺,而是用紫金神枪的枪尖,遥遥指向跪在地上的水令寒。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沉默:
“水令族长,既然知罪,那便再好不过。”
尤龙墨的开口,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紧。
水令寒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以为尤龙墨年轻,会被他这悲情戏码打动,准备接过印玺,就此了事。
然而,尤龙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
“不过——”尤龙墨话锋一转,枪尖依旧稳稳地指着水令寒,语气陡然变得冰冷锐利,“水令呈勾结外敌,行献祭邪术,意图颠覆五界,此乃叛族重罪,撼动衍界根基!岂是你一句‘教管无方’,交出印玺,便能轻飘飘揭过的?”
水令寒脸色微变,急忙道:“少主明鉴!水令呈所为,罪臣确不知情!他已被臣……”
“囚于寒冰狱?”尤龙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本少主怎知,那寒冰狱中关押的,是真是假?是生是死?”
不等水令寒辩解,尤龙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传遍四野:
小主,
“更何况!留影石中清晰记录,水令呈与那黑袍特使密谋,提及‘源血之池’、‘圣临仪式’!此等邪阵,规模浩大,绝非一人之力所能为!必然有同党隐匿族内!”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水令寒,扫向他身后那跪倒一片的水令族核心成员。
“水令族长,你口口声声言称不知情,只想交出水令呈一人顶罪。那么——”
尤龙墨猛地将枪尖转向璃都那紧闭的城门,声音中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
“便请开放你水令族祖地,打开净水圣泉秘境,让本少主的神皇卫进去,亲自搜查那‘源血之池’!并将所有参与或知情此事的族人,一律交出,由神皇卫押回神皇城受审!”
“若你水令族当真清白,又何惧一查?!”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不仅彻底撕破了水令寒“弃车保帅”的伪装,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水令族最核心的祖地和圣泉!要求进行最彻底的搜查和清算!
这完全超出了水令寒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交出印玺和“囚禁”的水令呈,已是最大的让步,足以暂时平息神皇族的怒火,争取周旋时间。
却没想到,尤龙墨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要求抄家验尸般的彻查!
这简直是要掘了水令族的根啊!
水令寒脸上的悲戚和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怒和阴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尤龙墨的眼神中,再也掩饰不住那深藏的怨毒与寒意!
“少主!您……您这是要逼死我水令族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祖地与圣泉,乃我族传承根本,岂容外人轻易踏入?!您此举,与灭族何异?!”
意外!
尤龙墨的强硬与直接,彻底打乱了水令寒的节奏,将他逼到了墙角!
苦肉计,失效了!
水令寒那带着惊怒与绝望的质问,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在璃都城外回荡。
“与灭族何异?!”
这句话,带着强烈的煽动性,瞬间勾起了后方那些跪倒的水令族核心成员内心的恐惧与悲愤,不少人抬起头,看向神皇卫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和决绝!
就连肃杀的紫金色军阵,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对抗,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局势,似乎又要被水令寒拉回到“神皇族恃强凌弱”的悲情叙事上。
然而,尤龙墨对此,只是报以一声更加冰冷的嗤笑。
“灭族?”
他端坐于龙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水令寒,眼神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水令族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不是神皇族要灭你水令族,是你水令族内部,先出了叛徒,先有了灭族之祸!”
他猛地用枪尖再次指向水令寒,语气斩钉截铁:
“勾结外敌,献祭活人,亵渎圣泉,谋划颠覆!这哪一条,不是足以让你水令族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本少主此刻率兵前来,不是来欺凌弱小,而是来执行神皇法旨,清理门户,铲除衍界毒瘤!”
“你此刻抗拒搜查,包庇同党,才是真正要将水令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