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阻拦?水令寒的请罪与包庇

璃都。

这座由无数琉璃水玉构筑、终年笼罩在氤氲水汽中的梦幻之城,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以及一种从城外弥漫而来、沉重如山的肃杀。

我虽身处遥远的神皇宫紫宸偏殿,但通过之前安插的一些隐秘耳目和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璃都那高达百丈、通体由深蓝色水玉雕琢而成的宏伟城墙之外,原本空旷的原野上,此刻已被一片浩瀚的紫金色所覆盖。

三千神皇卫,甲胄鲜明,兵刃映照着衍界独特的紫色天光,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芒。他们沉默地矗立着,结成一座座玄奥而充满杀伐气息的战阵,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那股经过血火淬炼、凝聚如一的磅礴战意,混合着神皇族特有的威严龙气,冲天而起,将璃都上空终年不散的温润水雾都冲散了不少,露出后面略显苍白压抑的天空。

兵锋所指,琉璃城!

而在那紫金色军阵的最前方,兄长尤龙墨端坐于神骏的紫鳞龙马之上,紫晶蟠龙神甲流光溢彩,手持紫金神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紧闭的城门。

没有叫阵,没有攻击。

只是沉默地陈列兵威。

这种沉默,比任何喧嚣的战鼓和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仿佛在说:我来了,我给你选择的时间。是战,是降?

目标在此刻,通过那细微的能量感知和情报传递,清晰地呈现在我心中——洞悉水令族的应对,判断其真实意图,尤其是水令寒的态度!

他会如何选择?负隅顽抗?还是……另有图谋?

我知道,水令寒绝非易与之辈。他能坐上族长之位,统领水令族至今,其心机手段,绝非水令呈那种货色可比。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出招。

我在等,兄长在等,整个衍界,都在等着看水令寒,如何接下神皇族这含怒而来的雷霆一击。

神皇卫的沉默威压,如同不断累积的乌云,沉重地压在璃都每一个人的心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水令族护卫紧张巡逻的身影,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恐惧。城内的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璃都那扇巨大而沉重的、雕刻着水波纹路的深蓝色城门,发出“嘎吱——”一声沉重而缓慢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军队涌出,没有强者气息爆发。

只有一个人,从门后的阴影中,独自走了出来。

正是水令族当代族长——水令寒!

与平日里华贵威严的装扮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竟然只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色长袍,长发披散,未戴冠冕。他的脸色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憔悴与悲戚,眼神黯淡,步履甚至显得有些蹒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高高捧起,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色光晕、雕刻着水令族徽的族长印玺!

在他身后,城门并未完全洞开,但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影,都是水令族的宗亲长老和核心成员,个个面色惶然,低头不语。

水令寒独自一人,捧着象征一族权柄的印玺,一步步,走向那肃杀的紫金色军阵,走向端坐于龙马之上的尤龙墨。

在距离军阵约百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执掌水令界多年的族长,竟然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将手中的族长印玺高高举起,过头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充满了悲痛与悔恨的哭腔,朗声道:

“罪臣……水令寒,教管无方,治族不严,致使族中败类水令呈,利令智昏,犯下勾结外敌、亵渎圣泉之滔天大罪!”

“水令寒……万死难辞其咎!”

“特此……褫衣免冠,手捧族玺,向神皇少主……请罪!!”

声传四野,悲怆莫名。

机会! 水令寒果然出招了!而且是一招极其高明,以退为进,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的苦肉计!

他主动请罪,承认水令呈的罪行,甚至交出了族长印玺!这无疑是在最大程度上,满足了神皇族表面上的威严和诉求!

他将自己和水令族放在了“受害者”和“请罪者”的位置上,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兄长,会如何应对?

水令寒这突如其来、姿态卑微到极致的请罪,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神皇卫军阵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将士脸上的杀气不由得一滞,看向水令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毕竟,一位叱咤风云的大族族长,如此卑微地跪地请罪,交出兵权印玺,这在衍界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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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龙墨端坐于龙马之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审视着跪在下方、看似毫无威胁的猎物。

他清楚,水令寒这看似屈服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三重极其麻烦的阻碍。

第一重,道义与舆论的绑架。 水令寒主动认罪,交出印玺,将“个人行为”与“族群”切割。如果神皇族此刻依旧强势进军,甚至进行镇压,难免会落下“恃强凌弱”、“得理不饶人”、“牵连过甚”的恶名。其他世家会如何看?衍界众生会如何想?这会对神皇族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公正”与“秩序”形象造成打击。

第二重,实际处置的难题。 水令寒声称已将水令呈“囚禁”,愿意交出。那么,神皇卫是直接进城拿人?还是接受水令族的“自查结果”?如果进城,是否会遭遇埋伏或陷阱?如果接受其自查,又如何保证水令呈不会“被灭口”或者调包?这等于将主动权又部分交还给了水令族。

第三重,背后阴谋的隐藏。 水令寒将所有罪责推给水令呈一人,试图保全整个水令族。但这显然与留影石中揭示的、可能涉及更广的“圣临仪式”和黑袍特使的存在相悖。他是在弃车保帅,试图断尾求生,掩护真正的核心秘密和背后的蒙面人势力。若就此放过,无疑是纵虎归山。

这三重阻碍,无形无质,却比刀剑更加锋利。

尤龙墨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着,用这沉默施加着压力,也在飞速思考着破局之策。

紫金色的军阵依旧肃杀,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因为水令寒这软绵绵的一跪,而受到了一丝微妙的阻滞。

水令寒跪在冰冷的地上,高举着印玺,头颅低垂,看似卑微,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脊背,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和……一丝隐晦的期待。

他在赌。

赌神皇族要脸面。

赌尤龙墨年轻,会陷入道义的困境。

赌自己能渡过此劫。

死寂在对峙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