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苏晚晴现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张阿公指了指后院的一口老井:“暗室的出口在井里。她已经躲了五十年,身体早就不行了,全靠獭偶的灵气吊着。刚才那只大獭偶,就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喂养的。”
我们跟着张阿公来到后院,老井的井口布满了青苔,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獭图案,和门窗上的手绘图案一模一样。张阿公用绳子系着一个手电筒,放进井里,光束照射处,我们看到井壁上有一个狭小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几根红色的丝线。
“她就在里面。”张阿公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是苏墨卿的徒弟,当年答应过他,要保护苏晚晴。可我没做到,只能用他教我的方法,扎獭偶、种艾草,尽量压制那只血墨獭偶的戾气。但现在,拆迁队要毁了这里,我再也压不住了。”
老陈立刻联系了档案库的技术部门,请求支援。三个小时后,技术人员赶到,用专业设备打开了暗室的洞口。暗室很小,里面堆满了扎好的獭偶,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几十年前的蓝布衫,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红布荷包,她的皮肤像宣纸一样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颗浸在墨汁里的黑珍珠。
看到我们进来,老妇人没有惊讶,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怀里的荷包:“这是我爹给我做的,里面装着他的墨块。他说,只要荷包还在,他就会找到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獭偶,是我爹的执念,也是我的。我们只是想守住这条河,守住我们的家。”
苏晚晴的身体极度虚弱,被立刻送往医院抢救。而那只巨大的血墨獭偶,自从苏晚晴被救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技术人员在暗室的角落里,找到了苏墨卿当年扎第十三只獭偶的工具,还有一本泛黄的手记,上面记录着“扎獭偶”的秘术:獭偶者,以苇为骨,以篾为筋,以墨为魂,以执念为引。守水脉者,护一方平安;缠怨念者,噬生人魂魄。
拆迁办最终暂停了望川巷的拆迁计划,将老运河畔的区域划为“民俗文化保护区”,那些沉在河底的獭偶被小心翼翼地打捞上来,存放在市博物馆里。苏晚晴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后,平安出院,她拒绝了养老院的邀请,回到了望川巷的老房子,和张阿公一起,继续扎獭偶、种艾草。
我问她,那只血墨獭偶还会回来吗?她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运河:“它不会再害人了。我爹的执念是找到我,现在我出来了,它的任务完成了。它会回到河底,继续守着这条河,就像当年我爹希望的那样。”
但我知道,有些执念,一旦形成,就永远不会消失。三个月后,我再次来到望川巷,看到苏晚晴坐在河边,手里拿着墨笔,正在给一只新扎的獭偶点睛。运河水面平静,几只普通的水獭在水里嬉戏,它们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戾气。苏晚晴告诉我,这些是她新扎的獭偶,没有执念,只有守护。
离开望川巷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运河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我回头望去,只见河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只獭偶,又像是一个孩子,静静地望着河水,直到夜色降临,才缓缓沉入水中。
这份档案的最后,是我补充的备注:望川巷的獭偶事件,并非超自然生物作祟,而是人心执念与民间秘术结合的产物。苏墨卿的执念是父爱与守护,苏晚晴的执念是等待与坚守,这些执念化作獭偶,在都市的角落徘徊了半个世纪。它们提醒我们,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总有一些被遗忘的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以及那些未曾消散的执念。而我们能做的,不是消灭执念,而是理解它,尊重它,让那些沉睡的故事,得到温柔的安放。
档案归档人:林深
记录日期:2023年9月17日
档案等级:B级(可控非自然现象)
备注:定期回访望川巷,监测运河及獭偶状态,暂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