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獭档案:墨色执念

老陈屏住呼吸,用手势示意我别动。我注意到,中间那只水獭的嘴里,叼着一个熟悉的东西——是小周的工作证,塑料外壳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照片上的小周笑得一脸灿烂。突然,那只水獭松开嘴,工作证漂浮在水面上,紧接着,它猛地朝岸边扑来,爪子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吓得后退一步,却发现它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愤怒地嘶吼。它的爪子扒拉着地面,带出一滩墨色的水渍,水渍蔓延开来,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胸口处,有一个红色的光斑,像是荷包的形状。

“它在找那个荷包。”老陈低声说,“苏墨卿的执念是找到女儿,而苏晚晴的荷包,可能是唯一的信物。”

就在这时,那只水獭突然转身,跳进河里,另外两只也跟着钻了进去。水面上的墨色水渍渐渐聚拢,形成一条蜿蜒的痕迹,朝着运河深处延伸。我们沿着痕迹往前走,走到一处废弃的水闸时,痕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墨香,混合着水草腐烂的气味。

水闸的闸门已经生锈,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老陈用力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滴答的水声。我们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射处,赫然看到水面上漂浮着十几只獭偶,它们的大小和张阿公描述的一致,芦苇秆做的骨架已经发黑,竹篾丝从开裂的宣纸里露出来,像是狰狞的骨头。

而在水闸的最深处,有一个用水草和淤泥筑成的巢穴,巢穴里躺着几只蜷缩的“人”——不,不是人,是用獭偶的材质扎成的人形玩偶,穿着失踪者的衣服,面容模糊,眼睛是用墨汁点的,其中一个玩偶的脚上,穿着小周的另一只皮鞋。

“这些是……替身?”我忍不住发抖,“那真正的失踪者呢?”

老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电筒照着巢穴的底部。那里,沉着一只巨大的獭偶,足有半人高,宣纸已经被水泡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竹篾骨架上,缠绕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红布荷包——正是张阿公木盒里那块红布的样式。獭偶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光泽。

突然,巢穴里的水面开始波动,那只巨大的獭偶缓缓浮了上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它的爪子抓住了旁边的一个人形玩偶,猛地将其拖入水下,紧接着,水面上泛起一层红色的雾气,墨香变得更加浓烈,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老陈拉着我往后退,“张阿公的挂件只能暂时隐藏我们,现在它被激怒了!”

我们转身就跑,身后的水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追赶。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只巨大的獭偶已经爬上岸,宣纸做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嘴里叼着那个红布荷包,荷包上的丝线在风中飘动,像是一条红色的蛇。

就在它快要追上我们时,张阿公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燃烧的艾草,朝着獭偶扔过去。艾草落在獭偶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色的烟雾,獭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转身跳进河里,消失在夜色中。

“快跟我走!”张阿公气喘吁吁地说,“它怕艾草,也怕苏墨卿当年用的松烟墨。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那个荷包还在,它就不会停下来。”

回到张阿公的宅院,我们才发现,他的手臂被獭偶抓伤了,伤口发黑,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张阿公拿出一瓶自制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的主要成分是松烟墨和艾草汁,涂抹后,伤口处的黑色渐渐褪去。

小主,

“苏晚晴没有死。”张阿公突然说,“当年施工队的人确实想害她,但她提前把第十三只獭偶沉进了河底,然后自己躲进了水闸的暗室里。她知道父亲的执念会让獭偶‘活过来’,所以一直躲在里面,用自己的血和墨汁喂养獭偶,让它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但最近拆迁队要拆水闸,暗室被破坏了,苏晚晴的气息泄露出来,獭偶的执念被激化,才开始疯狂地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