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阴阳石前,马岱将所有恐惧、所有悲伤、所有怀疑,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那里已经堆了太多东西,再多一点,就会溢出来。
“铁弟,”他看着弟弟年轻的脸——那张脸已经脱去了稚气,有了风霜的痕迹,“记住三件事。”
马铁郑重点头。
“第一,我们的目标不是攻下关隘。”马岱一字一句,“是制造混乱,牵制张羽兵力。若关隘难攻,就在外围袭扰,做出大军压境的假象。”
“第二,保全将士性命为上。叔父要的是一场胜仗,不是一堆墓碑。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存实力。”
“第三,”马岱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活着回来。母亲还在凉州等我们。”
马铁眼圈红了,重重点头:“兄长也保重。”
两人拥抱,用力拍打对方的后背——这是马家男儿告别的方式,从祖父那代传下来,意思是:脊梁要硬,命要硬。
马岱看着弟弟率军走向左道。八千人的队伍(马铁部也折损了近两千)在狭窄的山道上如长蛇蜿蜒,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送葬的幡。
他回头,看向自己要去往的飞狐陉方向。
右道更险。山更高,几乎垂直的崖壁上凿出栈道,木制的栈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腐烂。下面,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将军,”副将马其低声汇报,“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又派人来催,问何时发动总攻。他们损失惨重,粮草也不多了,军心浮动。”
马岱冷笑。
这一路,南匈奴折损了六千余人——那些草原骑兵根本不擅山地行军,遇到陷阱时乱作一团,遇到野兽时各自逃命,遇到毒瘴时更是成片倒下。如今剩下的三万余人,士气低落,怨声载道,全靠呼厨泉的铁腕镇压。
“告诉他们,按原计划,三日后同时攻城。”马岱顿了顿,“另外,派我们的人去元氏县外围侦察。不要相信南匈奴的情报,我要亲眼看见田盛的布防。”
“诺。”
马其欲言又止。
“说。”
“将军……我们真要跟南匈奴合作到底吗?”马休压低声音,“那些胡人,进了中原就是烧杀抢掠。若是真破了元氏县,他们必定屠城。到时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马家?与胡虏共劫汉家城池……”
马岱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