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的难点在哪里?”林宸像是在问陈建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仅仅是手法和道具的复制,更重要的是……神似。要理解当年那个凶手某种扭曲的‘创作意图’。”
陈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创作意图”这个词用在杀人犯身上的含义。
林宸进一步解释:“比如说,为什么是红绳?为什么是五圈?为什么是这种特殊的打结方式?为什么要把另一端系在家具上?为什么是火柴盒?为什么是这三个符号?这些选择,对于当年的孙鹏来说,可能源于他那个荒诞的梦,具有某种特定的、对他而言有意义的逻辑。而今天的模仿者,如果想要真正‘完美’复刻,ta是否需要理解,甚至认同这种逻辑?还是说,ta仅仅是在机械地复制外表?”
这个问题让陈建国陷入了沉思。他当年追求的是证据链,是凶手的认罪伏法,对于凶手那套荒诞的“梦中心灵”逻辑,他并未深究,只将其归为凶手的疯癫。
“还有情绪,”林宸继续道,目光扫过照片上死者惊恐扭曲的脸,“当年的现场,虽然布置诡异,但挣扎痕迹明显,说明过程并非完全平静。凶手在行凶和布置现场时,是带着一种怎样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是某种病态的兴奋和虔诚?模仿者能否复制这种情绪?或者说,ta是否需要复制这种情绪?”
他拿起两张照片,一张是十五年前的,一张是今天早上拍的,并排放在一起:“您看,虽然整体布置极其相似,但感觉上,有没有微妙的差异?”
陈建国凑近了,眯起眼睛,仔细对比。看了许久,他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当年的现场,虽然也乱也诡异,但感觉……更‘生猛’一点?对,就是生猛!挣扎更剧烈,东西摔得更散,血迹喷溅也更……更毫无章法。而今天这个现场……”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东西也倒了,也乱了,但仔细看,倒下的位置、散落的范围,好像都……都挺有‘分寸’?甚至有点……刻意?对,刻意!”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都是一振!
模仿者或许可以复制道具和手法,但似乎无法完全复制当年凶手那种夹杂着恐慌、愤怒和疯癫的临场情绪!ta显得更冷静,更控制,更像一个事后精心还原场景的“导演”或“道具师”!
“这是一个突破点!”林宸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模仿者可能更注重形式的‘像’,而忽略了内在情绪的一致性。或者说,ta根本不在乎内在情绪,ta的目的不在于‘体验’或‘重现’当年的犯罪过程,而在于‘展示’这个结果本身——展示给特定的人看。”
这个特定的人,无疑就是陈建国。
“妈的!”陈建国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模仿者的狡猾,还是在骂自己当年忽略了这些细微的感知差异。
就在这时,林宸翻到了当年现场勘查报告中关于血迹形态分析的部分。他看得异常仔细,手指一行行地划过那些描述和数据。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凝固在几行字上。
“陈队,您看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建国凑过去:“怎么了?血迹报告有什么问题?当年法医鉴定,致命伤就是胸口那一刀,出血量很大,血迹喷溅形态符合当时体位……”
“不是死者的血,”林宸打断他,指尖点着报告上一处不太起眼的记录,“这里,在靠近客厅阳台推拉门的地砖缝隙里,提取到了极其微量的、擦拭状的血迹,经过检测,血型与死者不符。报告推断,可能是案发前很久留下的,与本案无关,所以没有深入追查。”
陈建国的眉头立刻皱紧了:“有这事?”他一把抢过报告,仔细看了半天,又猛地去翻其他附件和后续的物证清单,“不对啊……这个点后续好像没再提过?最后的结案报告里也没有体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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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立刻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快速翻找,核对每一份相关记录。
十分钟后,他们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份在案发初期记录下来的、关于“非死者血迹”的微量发现,在后续的侦查报告和最终的结案总结里,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再也没有被提及,更没有关于这份血迹来源的任何调查说明!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