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王沁竹,始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那些鲜活的鬼、热闹的街巷、平静的生活,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
她立誓,要以性命庇护苍生。
可如今,一切都葬身鬼潮,唯独她像个俘虏一样被留在了这里……
他们走到一处高台。
高台由黑色巨石砌成,边缘刻着无数细小的纹路。
台下是熙攘的鬼市。
人声、笑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台上却安静得可怕。
高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材质像是从未见过的玄铁,上面刻着无数文明的名字。
有的字迹清晰如新,有的早已模糊不清,甚至只剩浅浅的刻痕——那是被鬼神入侵、最终覆灭的世界。
王沁竹的目光死死盯在石碑偏下的位置。
在那里的,“人界”二字刻得极深。
墨迹鲜红,崭新得刺眼,像是刚刻上去不久,还带着石屑的痕迹。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碎成细小的水珠,很快便被幽冥的寒气冻成了冰粒。
“哭也没用。”羊毛衫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石碑上,语气依旧平淡。
小主,
“人界没了就是没了,要么在这儿活下去,要么等着被死亡盯上。”
张百华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王沁竹的肩膀,掌心带着几分粗糙的暖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却也藏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你难受。”
“我曾以为战死是我的归宿,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
“可现在,我们还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至少我们还能看着,还能走着,总好过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屿岚也沉默着点头。
他看向石碑上的“人界”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轻叹:“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吗?活着,就总有可能。”
王沁竹望着石碑上的字迹,又看向身边的幸存者。
张百华的眼神里带着释然,苏屿岚的目光里藏着不甘,羊毛衫男人依旧淡漠。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落幕和王仓仲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她忽然想起苏醒时那名引路鬼物的话:
“这份活着的机会,是很多被毁灭世界的生灵都不曾拥有的。”
是啊,多少世界覆灭时,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而他们,至少还能站在这里。
至少他们还能呼吸,还能思考。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碑的基座上,却不再是绝望的泪。
而是带着悲伤,也藏着一丝微弱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或许还要很久才能真正接受人界覆灭的事实。
毕竟她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执念,还有苍生的托付。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但此刻,看着身边同样幸存的人,看着这片陌生却真实的鬼界,看着石碑上那些早已覆灭的文明名字。
她终于明白了,沉溺于过去没有意义,纠结于失去也无法挽回。
活下去,带着执念和记忆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路。
鬼界的“伪日”已经西沉。
那轮泛着暗红色的光球渐渐隐入阁楼之后,天地间的光线暗了下来。
幽冥雾气渐渐浓郁,像轻纱一样笼罩着街巷,魂灯的光芒越发清晰。
几人相视一眼,眼神里的迷茫少了几分,坚定多了几分。
他们朝着渡魂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不再虚浮,也不再迟疑。
虽仍带着几分沉重,却多了几分向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