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申报》的方记者,也是清源会的秘密成员。
方记者立刻架起一台手摇放映机,祠堂的白墙上,顿时出现了一段晃动的黑白影像。
画面上,是滇缅边境的崇山峻岭。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运输队员,正小心翼翼地将茶叶装进剖开的竹筒里。
那竹筒粗糙不堪,筒身却用烙铁烫着两个清晰的字:共信。
一个镜头特写,竹筒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滇西一号。
画面摇晃着,对准了队伍里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
他面对镜头,嘴唇开合,嘶哑的声音通过留声机传遍了整个祠堂:“俺们不知道啥子大道理……前线的弟兄托人带话,说喝了这口茶,做梦都能闻见家乡黄山的味儿。有了这个念想,挨枪子儿,也值了。”
影像结束,祠堂内落针可闻。
唯有胶片转动的“嗒嗒”声,像是重锤,一下下叩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谢云亭的“共信”二字,早已超越了商业的范畴。
“我带队去探路!”一个坚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阿篾排众而出,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云亭,“我带十个辨香团的弟兄,带上三箱最好的‘共信茶’,伪装成商旅,先把这条路给我趟出来!”
不等谢云亭发话,人高马大的金花婶也一拍胸脯,声若洪钟:“光有路不成!我发动长江上所有信得过的船家,给你们组建一支‘古道水陆联运队’!他娘的,老娘亲自给你们设计新货箱,外头用杉木防潮,里头衬上铜箔避虫,箱顶就嵌咱们的‘共信牌’当信物。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舵魏,捻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我这条老命在长江上撑了几十年船,黑道白道都见过。没想到老了老了,倒要为一条死路撑出生机。算我一个!”
群情激奋。
几日后,阿篾一行人果然出发了。
行至湘西与贵州交界的隘口,果不其然被一队地方团练拦下。
领头的哨官眼露凶光,一口咬定他们是“走私资敌”。
阿篾不慌不忙,在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下,当众开箱。
他取出两套茶具,一套泡上自家的“共信茶”,另一套,则泡上了从哨官身上搜出的、缴获来的所谓“洋行特供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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