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路新蹄声

清明后第十日,历口祖山祠堂。

香烟缭绕,气氛却比香灰还沉。

祠堂内站着的,皆是清源会如今的骨干。

他们中有屯溪的老茶商,有祁门的新晋掌柜,还有从长江码头赶来的船帮头领,每个人脸上都刻着乱世的沧桑与精明。

当谢云亭一袭青布长衫,步入祠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正堂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这幅图,比市面上任何一张都要详尽,也都要陈旧。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记’的茶引之战,我们胜了。共信体系,也算是在皖南、赣北、湘东一带立住了脚跟。”

堂下一片压抑的兴奋,却无人出声,他们知道,谢云亭召集他们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庆功。

果然,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但各位想过没有,我们的信誉,是建立在茶上。若茶的源头都护不住,我们的‘信’,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

他猛地伸手,将那幅陈旧舆图一把扯下!

“哗啦”一声,舆图背后,竟还藏着另一幅图。

那是一张用兽皮和麻布拼接而成的舆图,泛着深沉的黄色,上面用朱砂和浓墨标注的路线蜿蜒崎岖,从黄山脚下,一路向西,直插云贵,深入川渝。

“这是……”褚老板失声惊呼,他认得这图上的几个地名,“茶马古道?”

“是,也不是。”谢云亭的手指抚过图上一条被朱砂反复描摹的红线,“十年前,后方战事吃紧,物资断绝。我曾抵押亡妻所有嫁妆,集结百名脚夫,抢修出这条能暗中输送物资的古道支线。只是后来……战局变幻,此路荒废,驿站也尽数倾颓。”

全场死寂。

无人知晓,谢云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不仅仅是一条商路,更是他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家国记忆。

“共信体系已立,”谢云亭的声音如洪钟贯耳,“但它不应只是一张防伪的网,更要成为一张输送血脉的网!我决定,重开古道,沿途设‘共信转运站’十二处,以‘云记’为枢纽,将皖南的茶,江南的药,前线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大后方——重庆!”

话音未落,褚老板已是面露难色,他向前一步,拱手道:“谢老板,您的心意我等佩服。可眼下是什么光景?从这到重庆,一路军阀割据,关卡林立,莫说运货,就是人走过去都得脱层皮。这怕是……寸步难行啊!”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商战,这是在拿身家性命去闯鬼门关。

谢云亭没有回答,只是对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