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黄浦江的门朝哪开

月光如水,洗尽了白日码头的喧嚣与尘埃。

江风自江心吹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拂过云记临时货栈的窗棂,让灯火都跟着摇曳了一下。

谢云亭正对着那盏煤油灯,细细摩挲着那份由老舵魏托付的、泛黄的长江水道图。

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浓淡不一的墨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地名。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这是一位老船工一生的心血,是无数次与风浪、与暗礁、与人心搏斗后留下的印记。

“掌柜的,这……太贵重了。”阿篾站在一旁,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震撼。

从商户褚万年的主动示好,到帮会打手黑疤刘的纳头来投,再到老舵魏的倾囊相授,这短短一夜的收获,比他们在汉口十数日的苦心经营加起来还要丰硕。

“贵重的不是图,是人心。”谢云亭小心翼翼地将图卷好,收入一个特制的铁筒中,“阿篾,记住,茶能聚人,但信义才能聚心。我们用一条竹筏赢来的,就是这颗心。”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褚老板代表的是‘利’,黑疤刘代表的是‘力’,而魏大爷他们,代表的是‘义’。在汉口这个码头,利、力、义,三者皆备,我们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阿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自家掌柜的眼光,总是能看到比别人更远的地方。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节奏沉稳,不似寻常访客。

阿篾立刻警觉地握住了身旁的扁担,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洋腔的中文,清晰而冷静:“我是和记洋行的李翻译,奉我们大班之命,有要事求见谢掌柜。”

李翻译?

谢云亭和阿篾对视一眼。

白日里,这位李翻译一直保持着绝对中立,只是作为公证人记录事实。

此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开门吧。”谢云亭整了整衣衫,从容道。

门开,李翻译一身熨帖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与这简陋的货栈显得格格不入。

他先是礼貌地对阿篾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谢云亭身上,微微躬身。

“谢掌柜,冒昧打扰。”

“李先生请坐。”谢云亭指了指唯一的板凳,自己则坐在了货箱上,顺手为他倒了一杯尚温的祁门红茶。

李翻译没有坐,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递上:“这是我们大班,亨利·考斯先生的亲笔信。”

信封是厚实的米色卡纸,上面的火漆烙印着一个精美的“H&K”字样——和记洋行(亨利·考斯与金公司)的缩写。

谢云亭接过信,并未立刻拆开,只是问道:“考斯先生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