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应喏着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陈平一人,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孙子兵法》,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北军大营的地形图。地形图是灌阿亲手绘制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粮草库、中军大帐、骑兵营、步兵营、弓弩营的位置,还有吕胜亲信驻守的营房。陈平看着地形图上的红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吕禄,你的死期不远了。
次日清晨,北军大营果然传来了消息,灌阿与吕胜在骑兵营大打出手。据营中的士兵说,灌阿为了给士兵讨要冬衣,找到吕胜理论,吕胜不仅不给,还辱骂灌阿“不过是个靠父亲荫蔽的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两人争执不下,就打了起来。灌阿“不敌”吕胜,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连门牙都掉了一颗。
消息传到吕禄耳中时,他正在府中欣赏吕媭送来的蜀锦。这些蜀锦都是从蜀地运来的珍品,颜色鲜艳,花纹精美,有流云纹、鸾凤纹、缠枝莲纹,每一匹都价值千金。吕禄听了亲信的禀报,哈哈大笑:“灌阿这小子,果然没什么本事,连吕胜都打不过,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周勃那老匹夫也是,老糊涂了,竟重用这样的人。”
他身边的亲信谋士李良连忙附和:“赵王英明神武,灌阿不过是仗着父亲灌婴的名头,实则是个草包。周太尉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早就该把太尉之职让给赵王您了。”李良是吕禄的谋士,平日里靠着溜须拍马得到吕禄的重用,腹中并无真才实学。
吕禄得意洋洋,当即带着李良和几名亲信,骑着高头大马前往北军大营“调解”。他走进骑兵营时,灌阿正捂着脸蹲在地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吕胜则站在一旁,昂首挺胸,像个得胜的将军,身边还围着几名吕氏的亲信,个个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
“灌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啊?”吕禄故作威严地问道,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偏袒。
灌阿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声音带着哭腔:“赵王,吕校尉克扣士兵的冬衣,士兵们在寒风中操练,都冻得瑟瑟发抖,有的士兵甚至冻坏了手脚。我只是为士兵们讨要冬衣,他就动手打我。”
“放肆!”吕禄瞪了吕胜一眼,语气却轻飘飘的,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吕胜,士兵的冬衣是朝廷拨下来的,是用来保障士兵过冬的,你怎么能克扣?还不快给灌校尉道歉!”
吕胜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吕禄的命令,不情不愿地给灌阿拱了拱手:“灌校尉,是我不对,我这就让人把冬衣发给士兵。”
灌阿连忙起身,躬身道:“多谢赵王为末将做主。”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吕禄身后的李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吕禄看着灌阿“懦弱”的模样,心中更加轻视,拍了拍他的肩膀:“灌校尉,以后好好跟着本王,本王不会亏待你的。你父亲灌婴将军是朝廷的功臣,本王定会让你继承你父亲的爵位,风光无限。”
灌阿连连道谢,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待吕禄等人走后,灌阿才抬起头,眼中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对身边的老卒王二柱道:“三日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王二柱是当年垓下之战的老兵,跟着周勃出生入死,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是当年与项羽的士兵厮杀时留下的。他用力点头:“校尉放心,各营的老卒都通了气,吕禄的人一有异动,我们就把他们捆了。那三名新校尉,昨晚还偷偷卖了十匹军马换酒喝,我已让人记下了,到时候就是铁证。”
灌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默念:“周太尉,陈丞相,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三日後的祭祀大典了。”
这场“冲突”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连长乐宫的吕后都听说了。她在长乐宫的暖阁里召见了吕禄,看着自己的侄子,笑着道:“禄儿,你倒是会笼络人心。灌阿是灌婴的儿子,若能把他拉拢过来,灌婴那边就好办多了。灌婴手中有五万大军,若能为我们吕氏所用,诛灭刘氏宗亲就易如反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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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禄得意地笑道:“母后放心,儿臣已把灌阿拿捏得死死的,他以后定会对儿臣忠心耿耿。等过了小年,儿臣就想办法把周勃那老匹夫赶下台,自己当太尉,到时候北军的兵权就彻底掌握在我们吕氏手中了。”
吕后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灌婴是刘邦的老部下,对刘氏忠心耿耿,他的儿子怎会轻易投靠吕氏?但看着吕禄得意的模样,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三日後的祭祀大典,你和吕产要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审食其已查到,代王的亲信张武近日在长安活动频繁,恐有异动。”
吕禄心中一紧,连忙道:“母后放心,儿臣已命吕胜率五千士兵驻守太庙外,再让吕产带两千宫卫守卫太庙内,定能万无一失。另外,儿臣还安排了亲信在丞相府和太尉府外监视,只要陈平、周勃有异动,立刻禀报。”
吕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吕禄退下。待吕禄走后,审食其从殿外走进来,躬身道:“太后,臣觉得灌阿与吕胜的冲突有些蹊跷。灌阿素有勇名,当年随灌婴征战匈奴时,曾一人斩杀三名匈奴骑兵,勇猛无比,怎会轻易被吕胜打败?这里面恐怕有诈。”
“哀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吕后走到窗边,看着殿外飘落的雪花,眉头紧锁,“灌阿这孩子,哀家看着他长大,性子虽算不上刚烈,却也绝非懦弱之辈。你派人去查一下,灌阿近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尤其是与周勃、陈平的往来。另外,密切监视陈平、周勃的动向,祭祀大典那日,加派锦衣卫在太庙外巡逻,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臣遵旨。”审食其躬身应喏,退了出去。他回到锦衣卫署,立刻召来心腹校尉赵虎,厉声吩咐:“你带二十名精干的锦衣卫,日夜盯着丞相府和太尉府,连他们府中仆役买什么菜、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记录下来。再去查一下灌阿,他近日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一报来。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赵虎是审食其最信任的亲信,为人凶狠,手段毒辣,当年曾亲手诛杀了刘邦的宠妃赵姬,深得审食其的重用。他躬身领命,转身带着人消失在风雪中。审食其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暗忖:“陈平、周勃,你们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与此同时,北军大营的演武场上,周勃正亲自操练士兵。寒风呼啸,雪粒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冬衣,却队列整齐,呐喊声震得演武场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周勃走到一名缺了左耳的老卒面前——这是当年垓下之战的老兵王二柱,跟着他征战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二柱,三日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周勃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王二柱用力点头,脸上的刀疤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太尉放心,各营的老卒都通了气。骑兵营的李什长、步兵营的张什长、弓弩营的刘什长,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一声令下,就能控制各营的士兵。吕禄安插的那三名校尉,我们也安排了人盯着,只要他们敢反抗,立刻拿下。”
“还有吕胜的亲信,都查清了吗?”周勃又问。吕胜身边有五百名亲信士兵,都是他从赵国带来的,忠诚度极高,是此次行动的最大障碍。
“查清了,他们都驻守在大营东侧的粮草库附近。”王二柱道,“灌阿校尉已安排了两百名神射手,到时候埋伏在粮草库周围的树林里,只要吕胜的亲信敢反抗,就放箭射杀。另外,我们还在粮草库的柴房里放了些硫磺和硝石,若情况危急,就放一把火,扰乱他们的军心。”
周勃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委屈兄弟们了,等诛了诸吕,我定奏请陛下,给兄弟们补发冬衣,赏良田美宅,让兄弟们安享晚年。”
王二柱眼中含泪,哽咽道:“太尉说的哪里话!我们跟着太尉,不是为了赏赐,是为了高帝的江山,是为了不让吕氏乱政!戚夫人娘娘在永巷受苦,我们这些当兵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啊!高帝待我们不薄,我们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守护好刘氏的江山!”
周围的老卒们纷纷附和,呐喊声再次响起,震得远处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才朝着长安城外飞去。周勃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感动,也更加坚定了诛灭诸吕的决心。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祭祀大典如期举行。太庙内香烟缭绕,青铜鼎中燃着的檀香与松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太庙,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刘邦的灵位摆在太庙的正中,灵位前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有牛羊猪三牲、新鲜的水果、上好的美酒,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堆成了小山。
吕产、吕禄身着云锦王侯朝服,走在最前面。他们的朝服是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银线交织,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按大汉律法,只有皇帝才能穿龙纹朝服,诸侯只能穿蟒纹朝服,但吕氏权势滔天,早已无视律法,甚至连皇帝刘盈的朝服,都没有他们的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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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名吕氏子弟跟在他们身后,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傲慢,仿佛太庙是自家的宗祠。他们的朝服也各不相同,有绣着虎纹的,有绣着豹纹的,个个珠光宝气,引得百官们暗暗侧目,却没人敢出声反对。
陈平站在百官之首,目光悄悄扫过殿外。太庙外的广场上,吕胜率领五千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士兵们手持长戟,腰佩长剑,神情严肃。灌阿穿着校尉制服,站在士兵队列的末尾,见陈平看来,悄悄比了个“妥”的手势,又指了指太庙东侧的粮草库——那里是吕胜的亲信驻守的地方,也是此次行动的关键。
祭祀仪式开始了,礼官高声宣读祭文,声音洪亮,在太庙内回荡。祭文内容无非是歌颂刘邦的功绩,祈求刘氏江山永固,但念祭文的礼官是吕氏的亲信,在祭文中多次提及吕氏的功劳,甚至将吕氏比作“大汉的支柱”,听得百官们敢怒不敢言。
祭拜完毕,吕产站起身,拍了拍朝服上的灰尘,对吕后躬身道:“母后,此次祭祀大典,诸侯皆应入京朝拜,为何赵王如意、代王刘恒迟迟不到?臣听闻赵王在赵国整顿军备,日夜操练士兵;代王在代郡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恐有不臣之心。不如传旨召他们入京,若他们敢抗旨,便以‘谋反’论处,派大军征讨!”
吕产的声音洪亮,在太庙内回荡,百官们吓得纷纷垂首,不敢直视吕后的目光。吕氏专权以来,已有多位刘氏宗亲被以“谋反”的罪名诛杀,连刘邦的亲生儿子刘友、刘恢都未能幸免,百官们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吕后抚摸着灵位前的和氏璧玉璧——这是刘邦最喜爱的宝物,当年从赵国所得,价值连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哀家早有安排。审食其已派人去赵国、代郡传旨,若他们敢抗旨,便命灌婴率五万大军征讨。灌婴的家眷都在长安,他不敢不从。”
陈平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臣有本启奏。今日清晨,颍川郡太守派人送来急报,说有数千匈奴骑兵袭扰颍川边境,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颍川是中原重镇,控扼南北交通,若被匈奴占领,后果不堪设想。吕王吕产镇守颍川,责任重大,不如派吕王即刻前往颍川安抚军民,再调三万北军增援,以抵御匈奴的入侵。”
吕产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正愁没有机会扩充自己的势力,陈平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母后,臣愿前往颍川,击退匈奴,安抚百姓,为大汉守护好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