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端起酒杯却未饮,忽然叹了口气:“将军,陛下确实有要事与你商议,只是……”他故意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这是陛下给你的亲笔信,将军先看看吧。”樊哙接过信,凑到烛火旁,他识字不多,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才断断续续道:“陛下……陛下说‘近日流言四起,谓将军与吕后勾结’……这……这是哪个狗娘养的造谣!我樊哙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猛地将信拍在案上,虎头刀“呛啷”一声出鞘,刀刃映着烛光,寒气逼人:“户牖侯,你告诉我,是谁在陛下面前造谣?我这就提刀回长安,剁了他的狗头!”陈平连忙起身按住他的手臂:“将军息怒!陛下也知你忠心,所以才让我来接你回长安,当面与他对质啊!陛下说了,只要你能证明清白,不仅不会治罪,还会升你为太尉,掌管天下兵马!”
樊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我走了,北军怎么办?军中将士都是我的亲信,若我不在,怕是会出乱子。”陈平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陛下已下旨,在你回长安期间,由你的副将曹窟暂代北军将军之职。曹窟是你的内弟,将军总该信得过吧?”樊哙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曹窟办事稳妥,我信得过!好,我随你回长安,当面跟陛下说清楚!”
就在此时,陈平使了个眼色,两名伪装成侍从的死士突然上前,手中甩出铁链,不等樊哙反应,便将他的双臂锁住。樊哙猝不及防,怒吼一声,就要挥拳反抗,却被一名死士点了腰间穴位,顿时浑身无力,瘫倒在椅子上。“陈平!你敢暗算我!”樊哙气得满脸通红,虬髯倒竖,“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陈平连忙上前安抚:“将军息怒!并非我要暗算你,实在是陛下有密诏在此!”他取出密诏,展开在樊哙面前,“陛下怕你途中生变,特意让我将你生擒回长安。你放心,我已吩咐下去,用囚车押送你,但车内铺着锦缎,饮食起居皆按诸侯规格,绝不会亏待你。待回到长安,你与陛下当面说清,陛下定会赦免你!”
樊哙看着密诏上的“即斩樊哙”四字,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陛下并非真要他“对质”,而是早已动了杀心。陈平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却知道此时绝不能心软,当即下令:“将樊哙将军请入囚车,即刻启程回长安!”
囚车是特制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锦缎和羊毛毡,陈平还特意让陈安将樊哙的虎皮褥子铺在里面,又派了两名侍女专门伺候他的饮食起居。樊哙起初整日骂骂咧咧,不肯进食,陈平便亲自到囚车前劝道:“将军,你若饿死了,岂不是坐实了‘畏罪自杀’的罪名?到时候不仅你身败名裂,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不如好好活着,回长安与陛下对质,若能洗清冤屈,岂不是比死得不明不白好?”
樊哙觉得有理,便开始进食。押解队伍一路向南,行至赵国边界的柏人县时,天色已晚,陈平便下令在驿站歇息。刚安顿好,一名亲信骑士匆匆来报:“侯爷!长安来的使者,说是有陛下的密旨!”陈平心中一紧,连忙迎出去,见来者是吕后身边的亲信内侍李忠,手持一封密封的诏书,神色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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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牖侯接旨!”李忠尖着嗓子喊道,却不展开诏书,只是盯着陈平道,“太后有旨,樊哙将军乃国之重臣,不可用囚车押送,需即刻释放,以诸侯之礼护送回长安。另外,太后让杂家问侯爷一句,为何迟迟不斩樊哙,莫非是与樊哙勾结,故意拖延?”
陈平心中冷笑,果然是吕后派来的人。他躬身道:“内侍大人稍候,我先接陛下的密旨。”李忠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这……这就是陛下的密旨,也是太后的意思。”陈平当即沉下脸:“陛下的密旨,需加盖‘汉高帝御笔’大印,且需有丞相萧何的副署。大人这封诏书,既无大印,又无副署,如何能证明是陛下的旨意?莫非是大人假传圣旨?”
李忠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本是吕后派来试探陈平的,并未真的拿到刘邦的密旨。陈平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内侍大人,我知道你是太后身边的人。樊哙是太后的妹夫,我怎敢真的杀他?只是陛下密诏在此,我若不将他押回长安,陛下定会治我抗旨之罪。如今我将他好生安置在囚车中,既遵了陛下的旨,又保全了樊哙的性命,等回到长安,太后再出面求情,陛下定会赦免樊哙。到时候,太后感激我,陛下也不会怪罪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塞到李忠手中:“这点小意思,大人拿去喝茶。还请大人回长安后,在太后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就说我陈平一直感念太后的恩德,定会妥善处置樊哙之事。”李忠掂量着手中的黄金,脸上露出笑容:“还是户牖侯懂事!杂家知道了,定会在太后面前为侯爷说话。只是侯爷需尽快赶路,太后还等着消息呢。”
送走李忠后,陈安忧心忡忡道:“侯爷,吕后既然已经出面,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派人行刺,或是在陛下面前进谗,我们该如何应对?”陈平摇头道:“吕后不会行刺。她若杀了樊哙,只会嫁祸给我,到时候陛下定会震怒,牵连整个吕家。她现在最希望的,是樊哙活着回到长安,所以只会派人试探我,不会真的动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长安,赶在陛下驾崩之前!”
次日清晨,押解队伍刚启程不久,便遇到了萧何派来的信使。信使带来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帝疾笃,速归,迟则危。”陈平心中一沉,知道刘邦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当即下令:“所有人弃马乘车,日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赶回长安!”
队伍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昼夜不停。陈平坐在马车中,双眼布满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每隔一个时辰便询问行程。行至距长安三十里的灞桥时,远远便见一队禁军在桥边等候,为首一人是周勃的副将郭蒙。郭蒙见到陈平,翻身下马,神色凝重道:“户牖侯,陛下……已于昨夜三更驾崩了!”
“轰”的一声,陈平只觉天旋地转,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他扶住车辕,定了定神,连忙问道:“太后呢?太子呢?朝中现在如何?”郭蒙道:“太后已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外传陛下驾崩之事,只说陛下病重,让太子在未央宫监国。萧相国让我在此等候侯爷,说侯爷若此时回长安,需先去长乐宫见太后,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陈平心中暗惊,吕后果然要动手了!她封锁消息,定是想趁乱掌控朝政,若自己此时带着樊哙回长安,吕后定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杀了自己,再嫁祸给樊哙的旧部。他沉思片刻,对郭蒙道:“劳烦将军替我照看樊哙,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我现在要即刻入宫见太后,若是我三个时辰内未出来,你便带着樊哙去周勃将军的北军大营,萧相国自会有安排。”
说完,他让陈安取出一套粗布衣衫换上,又将密诏和刘邦的御赐节杖藏在怀中,只带着一名侍从,骑着快马朝着长乐宫疾驰而去。此时的长安,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禁军的巡逻比往日密集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长乐宫的宫门外,守卫森严,每一名禁军都手持长戟,目光警惕。陈平翻身下马,走到宫门前,对守卫道:“户牖侯陈平,有要事求见太后,烦请通报。”守卫见他身着粗布衣衫,满身风尘,皱了皱眉:“太后正在为先帝守灵,不见外臣。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陈平心中焦急,却故作镇定道:“我有先帝密诏在此,关乎大汉江山社稷,若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他故意露出怀中的御赐节杖,守卫见是御赐之物,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不多时,吕后的亲信侍女出来传话:“太后让你进去,不过只能带一人。”
陈平跟着侍女走进长乐宫,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刘邦的灵堂。灵堂内灯火通明,白幡飘动,刘邦的灵柩停放在中央,覆盖着黄色的龙袍。吕后身着素服,跪在灵前,背对着陈平,身形佝偻,看起来十分憔悴。吕媭站在一旁,见陈平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碍于吕后在场,不敢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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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牖侯不在燕地押解樊哙,深夜闯入灵堂,是想为先帝送终,还是想趁机作乱?”吕后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背对着陈平,根本不看他一眼。
陈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起身,而是朝着灵柩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渗出血迹,放声大哭:“陛下啊!臣陈平不孝!未能及时赶回为您送终,罪该万死!臣奉您的密诏前往燕地,本欲遵旨斩了樊哙,可臣转念一想,樊哙将军是您的连襟,当年鸿门宴上舍命救您,又随您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若是仅凭几句流言便将他斩杀,不仅会让天下功臣寒心,更会让您落下‘鸟尽弓藏’的骂名啊!”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中取出密诏,高高举起:“臣不敢抗旨,却也不忍让樊哙含冤而死,更不忍让陛下背负骂名,便将樊哙生擒带回,想让您亲自审问,辨明是非。可臣万万没有想到,您竟驾鹤西去,留下臣独自面对这桩难事!陛下啊,您倒是给臣指条明路啊!”
这番话哭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遵旨行事,又强调了不杀樊哙是为刘邦着想,顺便还捧了刘邦一句“重情重义”。吕后的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被打动了。吕媭连忙上前道:“姐姐,你别听他胡说!他分明是故意拖延,不想杀樊哙,这就是抗旨!应当将他拿下,与樊哙一同问斩!”
陈平连忙道:“吕夫人明察!臣若真想抗旨,何必费力将樊哙押回长安?燕地距长安千里之遥,臣若在路上杀了樊哙,再谎称他暴病而亡,谁能知晓?臣之所以冒着抗旨的风险将他生擒,一来是为了保全陛下的名声,二来是念及樊哙将军有功于社稷,三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三来是为了太后您啊!樊哙是您的妹夫,若是被斩,您定会伤心,臣怎敢让太后伤心?”
这句话说到了吕后的心坎里。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陈平,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露出一丝缓和:“你真的是为了哀家和先帝着想?”陈平连忙磕头道:“臣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抬起头,额头的血迹清晰可见,眼中满是真诚,看不出丝毫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