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用它。”
村外高地上,懂王花已经让人架起了一口陶制小灶。
灶膛里炭火通红,陶鼎架在灶上,鼎内的水咕嘟咕嘟翻滚。黍米粉和水搅成的糊在鼎壁上摊成薄饼,被热气蒸得鼓起一个个小泡。
禹的族人围在灶前。懂王花用竹片把饼从鼎壁上铲下来,递给他们。
老人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这味道跟当年吃的一样。年轻人却满脸疑惑,他们从没吃过蒸饼。禹的族人世世代代靠打猎和采集度日,种黍是鲧死后才开始的事。
“好吃!”一个年轻人狼吞虎咽吃完,又伸手去抓。
懂王花竹杖点地,拦住他的手:“别急。这不是给你们吃的。”
“那是给谁吃的?”
懂王花望向村外:“给大禹吃的。等他把水治好了,你们想吃什么都有。”
傍晚时分,中年人回来了。他走进村里,看见陶灶,看见鼎,看见那些蒸熟的饼,愣住了。
“这是……”
“蒸的。”懂王花把一枚饼递给他,“尝尝。”
中年人接过饼,咬了一口。黍米的甜香在嘴里化开,蒸制的口感比烤制更软糯,不费牙,老人孩子都能吃。
“我叫文命。”他看向懂王花,“他们叫我大禹。”
懂王花点头:“我们知道。”
大禹沉默片刻:“你们是上天派来的?”
“是。”懂王花竹杖点地,“也不是。我们是来蒸馒头的。你是来治水的。各干各的,不耽误。”
远处,王丹拿扛着一捆木柴走回来。他把木柴往灶膛边一扔,蹲下身开始点火。
“夫人,洪水源头找到了。上游有三条支流,在峡山地界汇成一股。水量太大,河道太窄,不漫才怪。”
懂王花从怀里掏出一片龟甲,递给大禹:“这是鲧当年筑堤的路线图。你父亲堵了九年,堵不住,不是他无能,是水太大了。现在你改堵为疏,从峡山往东,开一条新河道,把洪水引到胶莱平原去。”
大禹接过龟甲,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图……哪儿来的?”
“你父亲留下的。”懂王花转身,“鲧被殛于羽山时,我们把他的治水笔记从羽山带了出来。九年,他没白干。他知道哪堵得住,哪堵不住。他堵了能堵的地方,该疏的地方,他记在了这张图上。”
大禹握紧龟甲,眼眶通红。
王丹拿在一旁,默默往灶膛里添柴。
“文命,”他头也不回,“你父亲是个英雄,但他用了英雄的办法,却碰上了凡人扛不住的天灾。”
大禹沉默了很久:“那我能扛住吗?”
“能。”王丹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身后有你父亲的笔记,有你的族人,还有我们——蒸的馒头。”
远处天际,云层深处,一道银白与赤红交织的光芒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