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钟楼的指针停在午夜零点。钟楼顶层,一张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孙光翼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五弦琵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王宝藏站在窗前,举着鉴宝镜往外照。李冰奇端坐一旁,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凝而不散。张道远蹲在墙角,面前摊着那台老式唱机,正用螺丝刀拧着什么。
“光翼,你说丹拿他们到哪儿了?”王宝藏放下鉴宝镜。
孙光翼手指在弦上顿了一下:“涿鹿之战刚打完,下一站是治水。神机服务器,尧舜禹时代。”
李冰奇吐出一口烟:“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一关考的是‘疏导’二字。丹拿那小子,也该学会‘顺势而为’了。”
张道远头也不抬,拧螺丝的手没停:“王母娘娘让咱们在这儿待命,等丹拿那边动静。他要是搞不定,咱们再出手。”
孙光翼拨了一个和弦:“搞不定也得搞定。九重丹境,他才过两重。路还长着呢。”
王宝藏从窗前转过身:“你们说,丹拿知道敖广在帮他吗?”
李冰奇弹了弹烟灰:“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敖广躲在东海龙宫里,偷偷开后门,玉帝早晚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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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敲响,凌晨一点。乐道院外的白浪河水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潍水上游,密州地界。
洪水褪去后留下的淤泥,是最好的肥料。尧帝年老时,将帝位禅让给舜。舜帝继位,命鲧治水。鲧用堵法治了九年,洪水不退,反被殛于羽山。鲧死后,他的儿子禹接过治水的担子。
禹的族人从诸冯村和高密一带迁到这片冲积平原上,用石铲翻土,种下黍和稷。耒耜的木柄被洪水泡得发胀,握在手里滑腻腻的,但没人放下。洪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庄稼淹了一茬又一茬。
王丹拿和懂王花沿着河岸走到一座用木桩和草棚搭起来的村落前。这里住着的是禹的族人,相传是黄帝的后裔。
懂王花站在村口,竹杖点地,扫了一眼那些在泥地里弯腰种黍的族人。
“丹拿,你去上游看看洪水的水势,从哪儿分流。我去村子里打听,为什么鲧九年都治不了这水。”
王丹拿点头,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
大雨停歇,河水却仍在暴涨。上游的雨水汇聚成洪流,裹着泥沙和断木,翻滚着冲向中下游。河岸被冲出一道道裂口,洪水漫过田地,淹没了刚冒头的黍苗。
他站在一处被洪水冲垮的土堤废墟上,伸手摸了摸堤壁的残迹。土堤是用黏土和碎石夯筑的,足有一丈厚,却被洪水从底部掏空,整段垮塌。堤壁上残留着一层焦黑的木炭灰——鲧当年用火烧加固的法子。但他不知道,河水不认火。
“堵不住的。”王丹拿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赤着上身,肩上扛着一把石锛。他走到堤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堤壁上那道被洪水冲出的缺口。
“堵不住,也要堵。”他抬头看了王丹拿一眼。
“堵不如疏。”王丹拿蹲下身,与他平视,“水往低处流,这是天性。你拿土挡它,它就从你脚底下钻过去;你拿石头挡它,它就从你头顶上翻过去。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中年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望向远处那条翻涌的河水。
“你是谁?”
“路过的。”王丹拿从怀里掏出半块黍米饼,递过去,“尝尝。蒸的,不是烤的。”
中年人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饼……怎做的?”
“蒸的。用鼎蒸。水烧开了,热气上去,把面蒸熟。”王丹拿指了指河对岸,“你家有鼎吗?”
“有。祭祀用的。青铜鼎,祖上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