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炉身上轻轻拍了拍,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老伙计,该你出力了。”
旁边几个工人面面相觑,这老头跟炉子说话?
王宝藏递过来那瓶坊子白干,李冰奇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
“噗——!”
酒雾在空中散开,洒进炉膛深处。
那一瞬间——
大地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上拱,震得人脚底板发麻,震得偏院墙头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炉膛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瞬间炸成刺目的白炽!
紧接着——
“吼——!!!”
龙吟同时炸响!
炉口喷出九条通体金黄的飞龙虚影!
它们盘旋而上,龙尾拖曳着淡金色的光痕,在偏院上空交织、翻腾、纠缠!
整个偏院被照得亮如白昼!
老李头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烟袋锅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
滕掌柜站在一旁,目光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那台被吊在空中的戴姆勒旧缸体,被九条龙影一口吞入炉膛!
“呼——!!!”
炉火骤然升腾!
由暗红转橘红,由橘红转金白,由金白转成一种无法直视的、像是太阳表面那样的炽烈光芒!
缸体在火焰中悬空旋转——不是被吊着转,是自己转!像一颗星辰在星空中自转!
它一点点融成液态,在炉火正中央聚成一团通红的铁水球。
那铁水球内部,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黑漆漆的矿井深处,一锹锹乌黑的煤被铲进矿车;
坊子镇的运煤马车排成长龙,蹄声踏碎积雪,车把式裹着破棉袄,嘴里哈着白气;
青岛港码头,一艘挂着德国旗帜的货轮正在装煤,舱口下,山东大汉喊着号子,把一筐筐煤炭扛上跳板,脊梁上的汗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坊子煤矿的煤,被炼成焦炭,装上船,运往德国工厂。
铁水球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炉前——德国铸工,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
他用德语喃喃说着什么,目光却一直盯着炉火深处,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画面散去。
铁水球无声落入炉底的模具型腔。
“刺啦——!!!”
白汽腾起三丈高!
整个偏院被蒸汽吞没。
等蒸汽散尽——
缸体浇铸完成。
通体漆黑,表面却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分布。
老李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缸体表面,烫得他“嘶”地缩回手。
他盯着那层金色纹路,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