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滕掌柜站在炉边,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跟老李头说话。
看到他们三人出来,滕掌柜招呼一个工人端来早饭。
玉米面粥,稠糊糊的,冒着热气。
馒头,白面的,切成厚片,码了一盘子。
咸菜,腌芥菜疙瘩,切成细丝,拌了点香油。
还有三个煮鸡蛋,一人一个。
三人往院里石桌边一坐,端起碗就喝。
玉米面粥烫嘴,孙光翼一边吹一边吸溜,咸菜嚼得嘎嘣脆。
王宝藏掰了块馒头,往粥里一蘸,软了就往嘴里塞。
李冰奇不紧不慢,剥着鸡蛋皮,剥下来的皮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三人埋头吃了半刻钟,碗底舔干净,馒头见了底,咸菜盘子空了,鸡蛋壳剩一堆。
王宝藏打了个嗝,抹把嘴:“舒服。”
滕掌柜走过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紫砂壶。
王宝藏从怀里掏出柴油机的图纸,往石桌上一摊。
滕掌柜弯腰,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在一条油路上停住。
“这儿,预热通道,为什么要这么走?”
王宝藏指着图纸:“掌柜的,咱这机器要烧重油。那玩意儿粘度大,不预热喷不进去。用排气歧管的热量走一道回形管,把油加热到七八十度,粘度就下来了。”
滕掌柜眉头一挑:“烧重油?柴油机不烧柴油,烧重油?”
“吃粗粮的才是好机器。”王宝藏嘿嘿一笑,“细粮谁不会吃?能在荒山野岭逮着什么烧什么,那才叫本事。”
滕掌柜笑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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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处:“温控阀,弹簧式的?”
“对。”孙光翼凑过来,“靠油压自动开启。油温低的时候弹簧顶着,油压上来了慢慢顶开,不用人看着。就跟水缸浮子似的,水位到了自己关。”
滕掌柜把图纸一合:“行。干吧。”
偏院里,翻砂活计紧锣密鼓铺开。
王宝藏和孙光翼先用红松木料做了一套缸体木模——刨花翻飞,三天工夫,长方形的缸体轮廓、六个缸筒位置、油路水道都留了出来。
王宝藏拿卡尺量了一遍又一遍,孙光翼在旁边盯着,两人为一条油路的走向能吵上半个时辰。
“你这走法,铁水流不到底!”
“怎么流不到?斜度我算过了,够!”
“够!你当铁水是水?那是熔化的铁!粘度是水的几十倍!”
老李头蹲在旁边抽旱烟,听着两人吵,也不插话。
等两人吵累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你俩吵的,都不对。”
两人扭头看他。
老李头站起来,走到木模前,烟袋锅子点了点油路位置:“铁水流不流,不在斜度大小,在温度。温度到了,它自己知道往哪儿走。”
孙光翼愣了愣:“温度到了自己知道?”
“就跟人似的。”老李头把烟袋叼嘴里,“肚子饿了,知道往灶房走。铁水烫了,知道往低处流。你们要做的,不是逼它怎么走,是给它留好路,让它自己走。”
王宝藏挠挠头:“老李头,您这话跟冰老说的一个味儿。”
“哪个冰老?”
王宝藏往旁边一指——李冰奇正盘腿坐在炉边,闭目养神。
老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模具配好砂、填好模、下好泥芯、合好箱,一气呵成。
“成了。”
王宝藏抹了把汗,“接下来看冰老的了。”
李冰奇站起身,走到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