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另一个时空里,西方某大国是如何通过窃取、威逼利诱等种种不耻手段获取他国技术优势,进而奠定霸权的。如今,这一幕竟提前上演,只不过角色互换,觊觎者变成了葡萄牙人,而被觊觎的,是正在蓬勃兴起的大明工业。
侍立一旁的李炎低声道:“王爷,澳门、南洋线报近来确实提及,葡、荷、英乃至西班牙商人,对我朝新式舰船、火器、纺织机械、乃至帝国大学格物院流出的某些论文,兴趣异常浓厚。私下接触、重金购买、企图收买学子工匠之事,已有数起,但如此明确指向、且有官方影子的,这是人赃并获的首例。”
“首例?那就把它办成铁案,立成规矩!”朱栋语气转冷,“此案已非简单盗窃。赵二根泄密未遂,情有可悯,才堪一用,如何处置需斟酌。但那葡萄牙商人,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必须付出代价,并以此警示所有外番:商贸,朕欢迎;偷窃技术,等同窃国!”
“王爷之意是?”
“备车,进宫。此事,需请陛下圣裁。”
乾清宫西暖阁,冰鉴里散发的丝丝凉气,稍稍驱散了初夏的闷热。
朱雄英看完朱栋呈上的案卷,年轻的帝王面沉如水,眉宇间凝聚着雷霆将至前的压抑。
他登基未满一年,正欲大展拳脚,却不想先被这等“内外勾连”的龌龊事恶心到。这比朝堂政争更让他愤怒,这是一种被背叛、被觊觎的尖锐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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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朱雄英将案卷重重放在御案上,声音里压着怒火,“赵二根为解家困,行此糊涂事,其情可悯,其行当诛!然法度不可废!至于那葡萄牙商人,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简直欺人太甚!朕以为,当严惩不贷!鸿胪寺即刻严辞交涉,涉事商人财产罚没,驱逐出境,并要求葡方严查幕后,给出交代!若敷衍塞责,则考虑暂停与其部分贸易,以观后效!”
朱栋颔首,补充道:“陛下圣明,处置外番,正当如此,以儆效尤。然臣以为,此案更重要的,是暴露我朝两大隐患:一则,技术产出日新月异,然保密之篱笆尚未扎牢,工匠权益与责任界定不清;二则,对发明创造之激励与保护,尚无国家通法,全凭东家恩义或行业惯例,此非长久之计,更易被外人钻空子。”
朱雄英神色一凛:“皇叔的意思是?”
“需借此案,亡羊补牢,立下规矩。”朱栋显然深思熟虑,“臣建议:第一,即刻制定颁布《国家技术保密条例》,划定绝密、机密、秘密三级,明确哪些技术关乎国本、军备、重大经济利权,严禁外泄。泄密者,视情节轻重,可处徒刑直至极刑。同时,设‘奖励举告’之制,凡检举技术泄密属实者,重赏。”
“第二,制定颁布《发明专利及着作版权保护条例》。明确:凡有新式机器、器物、配方之发明,可申请‘发明专利’,保护期二十年;凡对旧有器物做出实用改进,可申请‘实用新型专利’,保护期十年;凡器物之外观设计新颖,可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保护期十五年。期满若仍需保护,发明人可申请续展,但每次不超过五年,总计续展不得超过两次。凡文章、书画、乐谱等着作,其版权归着作者所有,保护期直至着作者身后五十年。”
朱雄英听得目光灼灼,这思路前所未有,却又切中要害:“专利?版权?此乃……”
“此乃鼓励天下才智之士尽心竭力、保护其心血收益、促进技艺不断推陈出新之根本大法!”朱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可明诏,自《专利版权条例》颁布后,凡有新发明、新着作,发明人或着作者可至所在地府衙递交申请。府衙初审后,报布政使司复核,发明专利最终由工部新设之‘技术专利局’会同科学院审定,着作版权由帝国大学审定。核准后,颁发盖有朝廷印信的专利文凭或版权文书,其权益受律法保护。朝廷每三月,刊行《专利版权公报》,发至各府县,公示天下。若有异议或纠纷,可依律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