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临安和亲送公主举国含悲,祸起逆徒终南山千夫所指

怒吼声响彻终南山群峰,回荡山谷,震飞林间飞鸟。

“王处一!教徒无方,养出逆贼,该当何罪!”

“全真教!交出祸国逆贼赵志敬!”

“重阳真人泉下有知,请看尔等教出的滔天祸害!”

山间樵夫被堵山脚,无法归家,只能攀爬险峻后山小路。

一路翻山越岭,满心愤懑,不住怒骂世道荒唐。

赵志敬身居皇宫,享尽荣华,却要天下道门、无辜百姓替他背锅。

终南山,重阳大殿之内。

全真六子端坐蒲团之上,人人面色铁青,凝重如铁。

殿中烛火被穿堂山风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

六人身影被拉扯得忽长忽短,满殿压抑死寂。

丘处机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一甩手中拂尘,厉声开口。

“简直岂有此理!”

“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脱离全真多年!”

“他日后所作所为,与我全真教毫无瓜葛!”

“世人不敢招惹身居高位、手握重兵的赵志敬!”

“便欺我全真与世无争、固守山门,肆意迁怒泄愤!”

“这群人,全然是欺软怕硬之辈!”

马钰轻轻叹息,神色疲惫,比众人更为沉稳冷静。

“丘师弟,此言虽真,却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赵志敬一身武学、一身根基,尽数源自我全真道统。”

“他因全真而起,因全真而立,纵然叛门,渊源难断。”

“天下百姓、江湖群雄,奈何不了如今的赵志敬。”

“满腔家国悲愤无处宣泄,迁怒我全真,亦是人之常情。”

“经此一事,我全真教在大宋百年香火、千年道名,怕是尽数断绝了。”

众人之中,最为沉默的,便是端坐正中的王处一。

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言不发,静然端坐蒲团。

双手死死攥紧拂尘,指节用力泛白,握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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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赵志敬唯一的授业恩师。

当年终南山中,是他手把手教其全真剑法起手式。

是他守在寒冬石室,日日督导其吐纳内功、修炼心法。

其余五子皆是师门长辈,与赵志敬终究隔了一层渊源。

唯有他,是亲手栽培出这乱世巨祸的人。

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无人能够分担分毫。

良久,孙不二轻声唤他,嗓音褪去往日刚烈,只剩无尽疲惫。

她是当年亲手引爆赵志敬叛门之乱的人。

此刻望着山下点点星火、漫天怒骂,满心怅然自责。

她低声呢喃,似自问,又似问遍满堂同门。

“当年志敬在山修行之时,是不是我太过严苛了?”

“若是我当年少几分苛责,多几分包容。”

“若是我未曾步步紧逼,未曾揪其过错不依不饶。”

“他是不是就不会心生冷意,叛出终南山?”

“若无当年决裂离山,今日这滔天祸乱,是不是便不会发生?”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摇曳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在石壁之上,孤寂萧索,惹人叹息。

沉寂许久,王处一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诸位同门。

嗓音沙哑干涩,似被风沙碾过,字字沉重,满含悔恨。

“孙师妹,你无需自责。”

“论罪,我罪最大,无人能及。”

“我是他的授业师父,他一身绝世武学,皆出我手。”

“当年我悉心授业,一心想为全真培养栋梁之才。”

“万万未曾料到,我亲手教出的,竟是倾覆天下的恶狼。”

“重阳祖训有言,全真武学,只传心术端正、品性高洁之人。”

“我识人不清、看人不明,将绝学授予野心勃勃之徒。”

“他今日所造万千杀业、举国屈辱,我难辞其咎。”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重,行至殿门之前。

遥望窗外苍茫群山,听着山下不绝的怒骂声。

沉默良久,他轻启唇齿,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诸位师弟师妹,世人需要一个替罪羊,平息举国之怒。”

“既然如此,这罪责,便由我王处一一人来担。”

“王师弟,不可!”

马钰骤然起身,神色大变,厉声劝阻。

“我全真立教百年,从未有推同门顶罪的先例!”

“你是全真掌教,你若认罪,全真千年道名,便彻底毁于一旦!”

丘处机大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王处一的肩膀。

目光灼灼,语气激烈,竭力阻拦。

“师弟糊涂!赵志敬叛门自立,是他本性贪婪、野心滔天!”

“绝非你授业之过!你授他武学,传他道义,问心无愧!”

“他年少入山,懵懂无知,是本心纯粹的少年。”

“是他入世之后,被权欲迷心,步步堕落,与你无关!”

“你何苦替他背负这千古骂名、举国罪责!”

他语气渐缓,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

“这些年,你日日将此事压在心底,自我折磨。”

“可你今日一旦认罪,便是坐实全真教祸国的罪名!”

“眼下之计,唯有闭门蛰伏,暂避风波,方能保全宗门。”

王处一未曾反驳半句,只是静静伫立殿门。

目光悠悠望向大殿正中,重阳真人亲手题写的全真匾额。

苍劲有力的三字牌匾,历经岁月风霜,依旧肃穆庄严。

他依稀记得,多年前那个初入山门的少年。

懵懂无知,身形瘦弱,站在匾额之下,一字一顿跟读。

全、真、教。

那时的少年,识字尚且艰难,土语满口,质朴纯粹。

转瞬经年。

昔日懵懂少年,已成割据天下、无人能敌的大汉帝王。

而亲手教他习武修道的自己,却只能伫立祖庭大殿。

听着山下万民唾骂,背负满门罪责,束手无策。

凛冽山风灌进大殿,吹得烛火齐齐黯淡一瞬。

翻飞的袍袖、花白的须发随风肆意飘动。

唯有王处一身躯,挺拔如山,纹丝不动。

宛如一尊孤寂石像,钉在全真祖庭的殿门中央。

殿外夜色深沉,群山静默无声。

终南山脚下,点点火把彻夜不息,怒火灼灼,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