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何曾有这般轻巧便宜的道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徒惹滔天祸,师父自当担责!”
这番话语落下,满堂死寂瞬息消散。
积压的怒火如火星落干柴,轰然炸裂,席卷整座酒楼。
一名江湖客猛然拍案而起,杯碟碗筷尽数震得跳动作响。
“说得对!徒祸师担!王处一教徒无方,全真教管教不严!”
“这笔血海深仇、家国大辱,必须算在全真教头上!”
另有武者怒拔腰畔长刀,狠狠劈落,刀锋深深嵌入木桌。
“赵志敬身居中都,坐拥百万大军,我等无力讨伐!”
“可终南山全真道观尚在大宋疆土之内!”
“元凶难诛,便清算根源!这口恶气,必须讨回来!”
更有人怒掷酒碗,瓷片崩碎满地,嘶吼声响彻厅堂。
“奈何不了称帝的赵贼,便找他授业师父算账!”
“王处一教出这般逆徒,也该尝尝现世报应!”
先前悲愤立论的老儒生,亦缓缓起身,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满目皆是无尽激愤,又藏着深深无力。
“全真教世代标榜名门正派,自诩替天行道、济世安民。”
“可教出的弟子,却是倾覆天下、屠戮苍生的乱世巨祸!”
“赵志敬的野心、手段、绝世武功,无一不是全真所授!”
“如今大宋危亡,山河蒙难,全真教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老夫活逾六十载,阅尽世间百态。”
“欺世盗名、道貌岸然者,全真教当属天下第一!”
临安城内的怒火,迅速蔓延至大宋每一座城池州县。
酒楼茶馆、街头巷尾,处处皆是痛骂全真教的声音。
建康、扬州、襄阳、江陵,举国同愤,怨气滔天。
各地茶馆说书先生,尽数改了话本,弃讲岳武穆忠烈事迹。
日日登台开讲全新话本——《全真教祸国录》。
字字句句,细数过往种种罪孽。
讲赵志敬年少入道,王处一倾囊相授毕生绝学。
讲其学成叛门,创立权力帮,搅动江湖风雨。
讲其居庸关屠戮群雄,横扫蒙古铁骑,割据一方。
讲其如今逼宋和亲、割地赔款,倾覆大宋江山。
每一句故事,都如利刃尖刀,狠狠扎在听者心头。
每一桩罪责,都将全真教百年名声,碾得粉碎。
茶客听闻悲愤之处,纷纷砸碗泄愤。
整日碎瓷声响不绝于耳,茶馆老板早已见怪不怪。
为应对日日砸碗的客人,尽数换上粗瓷廉价碗碟。
碎了便换,早已无心计较损耗。
滔天怒火,最先落在临安城内全真教俗家弟子身上。
城中一名开设药铺的全真俗家弟子,次日清晨便遭横祸。
药铺门板之上,被人用掺鱼胶的朱砂,写着四个刺目大字:汉贼同门。
朱砂渗入木纹肌理,沾水擦拭,分毫不去,永久留痕。
药铺门前围满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唾骂不止。
有人当众朝他吐沫羞辱,有人肆意打砸铺中药材。
当归、黄芪、甘草等各类草药,散落满地,任人践踏。
更有乱民趁乱哄抢铺中珍贵阿胶、名贵药材。
他的妻子惊惧不已,带着幼子仓促回娘家避难。
行至巷口,仍被街坊邻里当众围堵辱骂。
小主,
孩童懵懂无辜,却被冠上小汉贼的污名,吓得哇哇大哭。
当夜,其妻便收拾全部行囊,躲往乡下娘家。
只留一纸字条,言明待风波平息再归。
可他心中清楚,这场滔天民怨,或许此生都难平息。
城内另一名教书育人的全真俗家弟子,境遇更为凄惨。
被所有学生家长联名上书,强行辞退,逐出学堂。
学堂大门之上,被人张贴白纸黑字的刺眼告示。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教出赵志敬此等祸国逆贼,安敢教书育人?
他收拾行囊落寞离城之日,曾悉心教导的学生围堵巷口。
稚童懵懂,效仿大人模样,朝他投掷烂菜叶、臭鸡蛋。
一声声走狗的辱骂,清脆却无比刺耳。
他未曾辩驳分毫,只垂首躬身,默默走出临安城门。
身后传来孩童天真的哄笑,他们不懂对错,只知盲从世人。
民间怒火愈演愈烈,很快从俗家弟子,烧向全真教出家道士。
数名在江南游历的全真道士,一身道袍成了过街标识。
昔日象征高洁清修、受人敬重的仙鹤松柏道袍。
此刻却成了通敌叛道、人人唾弃的耻辱象征。
临安城外官道,一众百姓认出道士身份,瞬间围堵上前。
石子、烂泥、唾沫尽数砸落,辱骂之声不绝于耳。
“赵贼走狗!”“全真通敌!”“道门败类!”
一名热血少年冲至老道身前,死死扯住其宽大袖袍。
厉声质问,字字泣血。
“你全真教养出赵志敬,害我大宋三十万将士惨死!”
“逼我公主远嫁和亲,山河蒙羞!你们夜里何以安睡!”
老道张口欲言,却终究哑口无言。
万般辩解,在举国屈辱面前,皆是苍白无力。
世人只认最简单的因果:全真出赵贼,赵贼祸大宋,全真必担罪。
一众道士严守道门规矩,不敢还手,不敢拔剑。
他们心知,一旦动武,便坐实了全真以武乱禁、恃强欺民的罪名。
众人只能低头敛眉,狼狈快步逃离围堵。
后背肩头,尽数被石子砸中,疼痛刺骨。
一名年轻道士气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欲回头争辩。
身旁老道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苦劝。
“不可多言!今日但凡回一句嘴,全真便彻底万劫不复!”
“忍下屈辱,速归终南山,禀报掌教真人!”
年轻道士紧咬牙关,热泪在眼眶打转,终究强忍落下。
道袍后背早已被石子砸破数道破洞,青紫伤痕遍布皮肉。
无人怜悯,唯有满身屈辱,一路狼狈归山。
漫天燎原怒火,最终浩浩荡荡,直抵终南山下。
不知何人牵头,无数江湖豪杰、寻常百姓齐聚山脚。
有人肩扛锄头,有人手握柴刀,有人高举熊熊火把。
数百人影黑压压伫立,彻底堵死所有上山通路。
众人未曾强攻上山,皆知晓重阳宫护山大阵、北斗阵法威力。
无人敢轻易冒犯全真祖庭山门。
但他们堵死所有上山路口,昼夜不散,齐声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