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的?”我低声。
“他偷我,我偷他,扯平。”她笑,唇色因失血发白,像褪色的玫瑰。
我心脏被什么攥住,疼得莫名。我俯身,把绷带缠她腿,打结时手重了些,她颤,却咬牙不出声。我抬头,与她四目相对,雾在彼此呼吸间流动。那一刻,我突然分不清:是雾湿,还是她眼湿。
“李三,”她第一次叫我本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如果我能活,我想吃……天桥的糖葫芦,要山楂最大、最酸的那种。”
我心口被捶了一下,生疼。我咧嘴笑:“我请你,十串,管够。”
远处脚步声逼近,手电光柱扫到亭基。我不能再拖。我把她安顿在亭匾后,飞虎索一头系梁木,一头垂到暗道瓦面。我握她手,冰凉。
“等我,”我说,“糖葫芦要现蘸,热糖脆壳,才好吃。”
她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泪,快速被风吹进鬓角:“燕子,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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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她已推我肩:“走!”
我顺着飞虎索滑到耳房屋脊,暗道天窗半掩,刚好容一人。我钻进去,里面黑得似墨汁灌肠,我摸火折子,点——
“噗!”火光亮,照出窄梯,直上正堂屋梁。我闭气爬,木阶霉烂,踩上去“咯吱”叫,像老人咳嗽。梯尽头是木栅门,上锁。我掏出那把“叁”号钥匙,捅进去,轻轻一旋——
“咔哒。”
锁开了,却伴着一声极低的笑,从黑暗里浮起。
“果然来了,燕子李三。”
我浑身僵住,火折子一晃,照出一个人影:山田。
他竟比我先到,蹲在梁上,像等候多时的猫,手里拎着一件东西——白萍的白缎袜,上面樱花被血染成猩红。
“她送你钥匙,也送我味道。”山田抬手,把袜凑到鼻尖,深吸,一脸陶醉,“她说,你会来,我信。”
我血冲脑门,反手甩出飞虎索,索头钢钩“嗖”地奔他面门。他偏头避,钩擦破耳轮,血线飞起。他笑,掏枪——南部十四年式,俗称“鸡腿撸子”,枪管细长,正对我胸口。
“把剑给我,我让你活。”他舔唇,舌尖卷走耳血。
我冷笑:“剑?还在正堂供着,有本事自己拿。”
他眯眼,枪机上膛“咔”一声脆。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噼啪”两声爆响,像谁摔了玻璃杯,紧接着日语乱吼、脚步杂沓。山田分神,我趁机跃起,一脚踢飞他手枪,枪滑下梁,落入黑暗。
他怒吼,扑来,两人抱作一团,在宽不足两尺的梁上翻滚。木板年久,发出骇人裂响。我肘击他鼻梁,血喷;他掐我喉,指甲抠进肉。我眼前发黑,却死死抓住梁木,指甲断裂也顾不得。忽然,他一脚蹬空,“咔嚓”梁板断裂,整个人直坠下去!
我扑到断口,往下望——正堂地面,一尊宣德炉被山田砸翻,香灰四起。他仰面躺,脖子扭成诡异角度,嘴里血泡“咕嘟”冒,像不肯死的鱼。眼睛却瞪着我,嘴角勾起,用日语含糊说一句:“女人……骗你……”
头一歪,断气。
我心脏狂跳,刚要退,却听楼下脚步纷杂,有人冲上楼来。我抬头,正前方梁木尽头,一方黑漆长案,案上玻璃罩——樱花剑!粉穗垂落,像招魂幡。
我咬牙,起身,沿着梁木疾爬。断板余震,梁木摇晃,我足下“咚咚”如擂鼓。终于够到剑罩,我掏铜丝,三秒撬锁,掀玻璃——
剑入手,冰凉,剑镡樱花纹在火光里狰狞。我抽剑出鞘,一道血槽暗红,像早吸饱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