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牌刚过,我们在杨村站跳车,雇了辆破驴车,顺着冰封的大运河继续往天津。傍晚时分,城西天后宫一带灯火稠密,洋车、黄包车、穿呢子大衣的买办来来往往。
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让掌柜开一间通铺,借口妹子病弱,需静养,多塞两块大洋,封了嘴。夜里,我独自出门,去老闸口找锁匠老鬼——当年教我拓钥匙的半个师父。老鬼正在后巷煤油灯下鼓捣保险箱,见我浑身血煤味,吓了一跳:
小三,你炸煤窑啦?
我把事情掐头去尾一说,他眯眼:汇丰金库七三七九一,只是外门第一道,第二道是转盘对号锁,加指纹压感,缺一样都白搭。我掏出腹牌和指纹模:材料在这,我要你做把复合钥匙,外门内门一次过。
老鬼咽口唾沫:知道规矩,材料三倍价钱,明早取货。
我点头,又递给他一块碎瓷:这是清廷贡品霁蓝釉,当定金,事成再付另一半。
老鬼眼睛放光,连连拍胸。
回到客栈,七姨太和春杏已把屋子收拾成战地医馆:白布撕成条,蘸白酒给我洗耳廓枪伤;桌上摆着三把从黑市买的二手驳壳枪,弹匣却只有一个。
春杏说:天津不比北平,洋巡捕+华捕+段家暗线,三管齐下,咱得速战速决。
我一声,把老鬼明早交货的消息说了。
七姨太忽然提起另一件事:我爹被关在汇丰楼顶的保险库值班室,做人质锁。金库一旦遇袭,楼顶就会引爆炸药,连人带楼一起上天。炸药的火线控在洋经理雷诺的怀表上,那表......在我手里。她解开衣襟,从内袋掏出一只金壳怀表,表盖弹开,秒针行走,像一颗小型心脏。雷诺好色,前夜被我灌醉偷的。可我只能拿到表,没密码也停不了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转动表盖,见内圈刻着一行英文小字:Key is in the vase - R钥匙在花瓶里?我立刻想起段府里那只被我打碎的霁蓝釉梅瓶!可碎片早被清扫,难道花瓶里原本藏着雷诺的另一把备用钥匙?
天刚蒙蒙亮,我再度潜回老鬼的作坊,把怀表递给他看。老鬼眯眼半天,突然猛拍大腿:小三,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天津卫拍卖的那对青花转心瓶?外瓶套内瓶,中间夹层可藏东西!
我脑中电光一闪:段府那只梅瓶,正是双层胎!碎片被霍彪收走,极有可能随段祺瑞的专列运来天津——因为法租界公使酷爱瓷器,老段要拿碎片送礼!
我握紧怀表:老鬼,提速做钥匙,我去找花瓶!
老鬼却拉住我:汇丰今晚子时交接金库,雷诺发现表丢,一定报警,你只有十二个小时。
上午十点,我赶到天津站。段祺瑞的专列果然停在备用线,车头插着五色旗,车厢外布满马弁。
我换上车站杂役的蓝布褂,推垃圾车靠近。末等行李车里,一只木箱贴着封条,描金写着二字。
我趁搬运工转身,用铁丝挑开箱盖,里面正是那堆蓝釉碎片,每片都编了号,显然准备请洋匠修复。
我迅速翻找,可胎层之间空空如也——钥匙已被取走!
背后突然有冰冷枪口顶上我后脑:李三,又见面了。
我缓缓举手,回头——霍彪穿着呢子军大衣,嘴角勾出猫戏老鼠的笑,手里捏着一把小巧铜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找这个?对不住,大帅已送给雷诺经理,今晚金库交接,正好拿它开表盖密码。
我心脏沉到脚底:原来雷诺与段祺瑞早有交易,要把换,这把钥匙是启动金库第二道暗锁的。而我手里的怀表,只是保险栓——没钥匙,扳机扣不动;没怀表,钥匙也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