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伦敦雾中的瓷刃

我转身,把瓶轻轻放在证物台,却从袖中掏出最后一片碎瓷——那是我师父临终时,攥在手心的“瓶角”,血沁纹最深。我高举瓷片,对着穹顶,对着洋人的上帝,对着所有看不见的阎王,狠狠一划——

“咔——”瓷片断为两截,一截握在我掌心,一截“当啷”落在长桌,像一枚清脆的钉子,钉进英伦百年傲慢的木板。

我朗声宣告:

“碎瓷已断,血债未清。你们可以枪杀一个瓷匠,可以烧掉一份合同,但斩不断中华的瓷脉,也封不住中国瓷匠的口!今日,我燕子李三,在此钉下最后一颗钉——”

我张开手掌,掌心被瓷刃割破,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证物台的瓶腹,沿天青釉面缓缓流下,像一条新生的暗红冲线,也像给英伦的审盘,盖上一枚朱砂印章。

听证会结束,议员们低声议论,主席宣布:将成立“中英古瓷贸易调查特别委员会”,对汇丰、麦加利、樱井洋行展开听证;同时,建议英国政府将“汝窑胆瓶”真品,无偿归还中国故宫博物院。

我走出议会大厅,伦敦雾竟罕见地散了,夕阳照在泰晤士河,水面浮光跃金,像一条巨大的天青釉带,把东方与西方,把过去与未来,把血与瓷,紧紧缝在一起。

小孔雀递我一方手帕,我挥手拒绝,任血在指尖凝结。我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轻声道:

“师父,阎王已钉,瓶将归家。下一程,我该去讨我自己的命了。”

血色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瓷片开片的纹,像一道不肯愈合的疤,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