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灯夜叩柴门(连城3)

《连城》之三。

~灯夜叩柴门 ~

她绣那对鸳鸯时,确实曾对着交颈的鸟影发怔。

世间情爱多如鸳鸯戏水,可真正能懂彼此心意的,又有几何?

停针蹙眉的瞬间,那点无人窥见的怅惘,竟被这素未谋面的乔大年,用二十个字精准地捕捉、呈现!

一股强烈的共鸣,夹杂着被看穿的羞赧,与莫名的悸动,瞬间涌了上来。

她指尖微微发颤,连忙看向第二首。

“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这是对她技艺最朴实无华却又最击中要害的赞美。

多少人夸她“针脚细密”“配色精巧”,却唯有他看出,她追求的从来不是匠气的工整,而是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生动。

最后两句,“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连城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苏蕙织回文锦,是为了打动夫君回心转意;

而她绣《倦绣图》,何尝不是想找一个,能懂她针下心事的知己?

乔大年以回文锦作比,却道“非长技”,言下之意,女子的才情本不该只寄于针线。

这份理解,早已超越了对技艺的赞美,直抵她藏在心底的志向!

这已不止是赞美,而是将她置于一个更高的位置!

她重新将诗笺折好,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纸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到那个写下诗句的人。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落在诗笺上,像极了他笔锋间的清劲。

“芸香,”

连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乔大年……他的字,你见过吗?”

芸香愣了愣,答道:“听顾云章相公说,乔相公平日抄书为生,一手小楷极见功力。

只是他家贫,连好纸都用不起,常是在废纸背面练字。”

连城将素笺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忽然想起父亲曾说,真正的才情,从不在纸笔的华美,而在字句里的肝胆。

这乔大年,怕真是个有肝胆的人。

她拿起那方青玉茶碗,茶已微凉,可心底却像有团暖火,正慢慢烧起来。

“芸香,”

连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