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郴州城外的耒水河畔,常有个蓝布裙的少女浣纱。
苏氏名唤阿芷,生得眉目清秀,十指在水中翻飞时,溅起的水珠都像裹着光晕。
这年暮春,她正踞在河心那块丈许见方的青石上捶打衣衫,忽瞥见一缕青苔顺流漂来。
那苔绿得发亮,滑腻如凝脂,绕着青石转了三圈,竟直直撞在她的布鞋上。
阿芷心头莫名一动,伸手去捞,青苔却化作水汽消散了。
归家后三月,阿芷的裙腰竟一天天宽起来。
母亲李氏发现时,惊得摔碎了手中的陶碗:“你……你这是怎么了?”
阿芷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那日河边……有缕青苔缠了我的脚。”
李氏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女儿素来贞静,断不会私通男子。
可肚腹日渐隆起,终究瞒不住乡邻。
某日族长拄着拐杖上门,唾沫星子喷在门槛上:“未婚先孕,辱没门楣!
要么溺死孽种,要么赶出宗族!”
阿芷抱着肚子,指甲掐进掌心:“我不嫁,也不扔孩子。”
深秋的某个月夜,阿芷在柴房诞下一个男婴。
婴儿不哭不闹,睁眼时睫毛上沾着层细白的霜,像极了那日河上的水汽。
李氏本想将孩子丢进隘巷,却被阿芷死死抱住:“他是我儿,我养。”
从此,阿芷搬进后院的小偏房,将男婴藏在樟木柜里,柜门上钻了透气的小孔。
她白天浣纱浣米,夜里就对着木柜哼唱耒水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