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剩下的七百文......”陈六声音沙哑。
“乃你今世为父之情。”道士将玉牌塞进他手里,“债已清,缘已了,施主好自为之。”
三日后,陈六散尽家财,在当年的票号旧址上,建了座义庄。
工人们挖地基时,挖出一具白骨,腰间挂着块残损的玉牌,隐约可见“晋商”二字。
陈六看着白骨,想起念生临终前的笑容。
那笑容,透着无尽的苍凉。
十年后,新城来了个云游僧人。
在陈六的义庄前驻足,掌心合十念道:“汝不欠人,人不欠汝,自然无子。若要子嗣,先修善缘。”
话音刚落,义庄里的长明灯忽然齐齐亮起,照得僧人袈裟上的“因果”二字格外醒目。
暮春的细雨中,陈六望着义庄屋檐下的燕巢。
想起念生周岁时,有只燕子撞在窗纸上,死在了他写的“招财进宝”横批前。
如今燕巢里,传来雏鸟的啾啾声,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最锋利的算盘,并非是铜珠子拨弄出的数目,而是人心深处的恩怨轮回。
……
案头的《聊斋志异》翻到《四十千》,巫梅看向手机里的蒲松龄。
“先生是说,所谓‘子债父还’,不过是人心的镜像?”
蒲松龄抚须一笑,窗外的海棠花瓣飘落在书页上。
“世人总将子嗣视为私产,却不知每个生命,都是一段缘分。
陈六以为,银子能够买断因果,却不知债有多种,唯有真心方可抵偿。”
“那若是无债无欠,是否就无儿无女?”巫梅皱眉问道。
“高僧所言,并非关乎子嗣,而是论及舍得。”
蒲松龄的目光,落在案头的烛火上。
“人若只知敛财,不知散财,便如同紧攥拳头,看似握住富贵,实则一无所有。
待张开掌心,才发觉指间遗漏的,皆是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