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培连忙躬身应道：“相爷放心，下官明白。已与礼部几位大人通过气，此番阅卷，必以经世致用、沉稳持重为上，断不容那些浮华空疏之辈钻营得逞。”语中之意，自是迎合赵相一贯打压清流言官的立场。

赵崇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下茶盏，似是无意间问道：“近日京师，可有什么新鲜事？各地举子齐聚，想必热闹得很。”

柳元培心思电转，揣摩着相爷此问的深意，谨慎回道：“回相爷，确是热闹。各地才俊云集，文会诗社不断，倒也显出几分盛世气象。只是…人多口杂，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偶有悖逆之言…”

“哦？”赵崇明眉梢微挑，似乎有了点兴趣，“都有哪些狂生？”

柳元培略一迟疑，压低了些声音道：“多是些…与都察院那帮人走得近的士子，言谈间…颇多对时政的非议。此外…倒是有一人，虽未闻有何悖逆之语，却…颇有些意思。”

“说来听听。”

“此人姓萧，名景珩，乃江宁府人士。”柳元培小心措辞，“听闻其此前在江宁文会上，以诗词扬名，所作‘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之句，颇得一些老翰林赏识。然其院试仅列丙等，且…兼营商事，与民争利，风评毁誉参半。”

他悄然抬眼，瞥见赵崇明神色平静，便继续道：“更奇的是，此子与下官那不成器的外甥…便是江宁李晟，有些过节。听闻在江宁时，便颇为桀骜不驯，目无尊长，行事…很是不循常理。如今，他已抵京备考，就在崇文门内的墨香街，开了间小书局落脚。”

柳元培话语中，巧妙地将私人恩怨裹挟于对萧景珩“桀骜”、“不循常理”的评价之中， subtly 地向相爷暗示此子的“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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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明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听到“疏影横斜”之句时，他眼中似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仿佛也曾偶闻此诗。待听到“与民争利”、“桀骜不驯”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兴味。

“萧景珩…景珩书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覆着残雪的假山，沉吟片刻，方缓声道，“诗才…终究是末技。心性不定，纵有才情，亦难成大器。兼营商事，更是舍本逐末，非读书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