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艾雅琳的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昨天做手串做到很晚,今天又热,天气预报说最高三十二度。团团还蜷在脚边,四只爪子摊开,肚皮朝天,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它不怕热,哪儿凉快躺哪儿,从来不抱怨。
她伸手摸摸它的肚子。“热死了。”团团甩了甩尾巴,没睁眼。躺了一会儿,还是不想动,但肚子叫了。饿。她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还在。突然想吃烧烤。不是饭店里的,是自家院子里烤的那种——炭火熏眼睛,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一起,手边放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想着想着,口水都冒出来了。
(内心暗语:夏天,就该吃烧烤。热,不怕。吃烧烤,就是热。热了,出汗。出汗了,就痛快。不是逞强,是享受。)
庭院里的烤架,已经很久没用了。上次用还是去年秋天。该清洗了。还有休息区的桌椅、庭院伞,都落了一层灰。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温温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花园里的薄荷被晒得蔫蔫的,鸡毛菜也低着头。小番茄倒是精神,又红了几颗。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换上旧T恤和短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丸子头。去库房拿出水管,拖到院子里,接上水龙头。
烤架在庭院角落里,铁皮做的,黑乎乎的,落满了灰,还有去年残留的油渍,结成硬块,抠都抠不掉。她蹲下来,打开水龙头,水从管子流出来,冲在烤架上,灰被冲掉,露出下面黑亮的铁皮。用刷子沾了洗洁精用力刷,油渍太厚了,一遍刷不干净,再刷一遍,还是刷不干净。刷了四五遍,才勉强看得过去。又用水冲了几遍,冲下来的水从浑变清,总算干净了。
又洗烤网,铁格子,油渍最多。刷子刷不进缝隙,用铁丝球,一点一点蹭。蹭了很久,手酸了。网缝里残留着去年的烤肉碎屑,焦黑的,已经碳化了,一碰就掉粉,但有些嵌得太深,铁丝球都塞不进去。站起来甩甩手,蹲下继续蹭。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烤架上,滋滋的,像在煎鸡蛋。
(内心暗语:洗烤架,是体力活。不是洗,是蹭。蹭干净了,才能用。不干净,不敢用。不是怕脏,是怕串味。去年的味道,不能带到今年。)
烤架洗完了,洗桌椅。桌椅是木头的,防腐木,深棕色,坐久了就发白。用刷子沾了肥皂水,顺着木纹的方向轻轻刷,不能横着刷,横着会留下痕迹。桌面上的污渍是去年吃烧烤时留下的——酱油渍、油渍、还有不知道什么酱料的痕迹,颜色发黑,嵌在木纹的缝隙里,怎么也刷不掉,但比之前干净了。用水冲干净,晾在太阳底下。木头吸了水,颜色变深了。晒干了,又会变浅。木头会呼吸,和人一样。吸了水,排出去。排出去,再吸水。反反复复。
庭院伞也脏了,伞面是墨绿色的防雨布,落了很多灰,还有鸟粪,白白的,一小坨一小坨,干了硬了。用湿布擦,擦不掉,用刷子轻轻刷。鸟粪掉了,但伞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擦完伞面,擦伞骨。伞骨是铁质的,也有锈。用干布擦了擦,锈还在,但不影响用。
(内心暗语:庭院伞,是防晒的。不是防雨的。夏天,太阳毒。没伞,晒死人。有伞,阴凉。阴凉,就舒服。舒服了,才能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