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暗语:算了算了,想这些也没用。今天我是伤病员,植物们自己保重。明天,等我好了,再去看你们。)
她又想起那些没看完的书,没画完的画,没写完的笔记。里尔克的书才读了一半,后面的信还没来得及看。微缩庭院的草图还挂在软木板上,等着继续深化。那些从公园拍回来的照片,还没整理完。
(内心暗语:本来今天打算干这些的。现在全泡汤了。时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计划得再好,身体一闹脾气,全部归零。所以,别太执着于计划,学会接受意外。今天意外来了,就——躺平接受。)
她忽然笑了。想到“躺平接受”这四个字,觉得特别适合今天的自己。不是那种消极的、放弃的躺平,而是积极的、顺应身体需求的躺平。
(内心暗语:躺平也是一种能力。不是谁都能心安理得地躺着什么都不干的。需要和内心的‘效率焦虑’‘时间浪费恐惧’做斗争。今天,我宣布,我赢了。我坦然地躺了,没有负罪感,没有焦虑,只有——累。)
窗外,那道光斑已经移到了天花板另一侧。时间在慢慢走,她也在慢慢躺。
下午的时光,在半睡半醒间缓慢流淌。她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梦里都是些奇怪的碎片——柠檬树开花了,但结出的不是柠檬,是水晶花瓶;薄荷长成了一片森林,她在里面迷了路;南天竹的红果变成了无数颗小太阳,烫得她无处可躲。
醒来时,窗外已经变成傍晚的橘红色。那道光斑不知何时消失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朦胧的暮色里。
她动了动,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喉咙的刺痛感轻了一些,鼻子还是不太通,但脑袋没那么昏了。四肢依然酸软,但比早上好一点。
(内心暗语:好像……在好转?药起作用了?还是躺了一天终于见效了?不管怎样,方向是对的。明天应该能恢复到可以下床走动的程度。)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背影在暮色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内心暗语:连猫都知道,傍晚是看风景的好时候。可惜我今天没力气陪你看。你自己看吧。)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这次眩晕感轻多了。她下床,扶着墙,再次走向厨房。
晚餐还是简单为主。热了中午剩下的牛奶,又泡了一杯蜂蜜水。蜂蜜润喉,对喉咙好。
(内心暗语:今天一共吃了两顿,都极其简单。但身体好像也不需要更多。大概这就是病中的‘节能模式’吧,消耗降到最低,所有的能量都用来修复。)
吃完,她没立刻回床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的楼房亮起灯火,一盏两盏,越来越多,像黑夜中盛开的花。
花房里,柠檬树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三个小青果,应该还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长大。
(内心暗语:明天,等我好了,再去看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希望明天醒来,那个生龙活虎的艾雅琳,能重新回来。)
她慢慢走回床边,滑进被窝。团团已经自动归位,在她腰侧盘好。
床头灯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内心暗语:晚安,脆弱又坚韧的身体。晚安,那些今天没完成的计划。晚安,柠檬树,薄荷,南天竹。明天见。)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而艾雅琳,在感冒的第四千八百次侵袭中,又一次安然地,躺过了这脆弱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