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顾全大局’!”林冲冷笑一声,接口道,“沈给事中所言大局,便是将我汉家女子的婚嫁,当作讨好金虏的礼物?便是将朝廷的威严,踩在金人的靴底?便是让天下忠义之士,看着朝廷如何卑躬屈膝,还要帮着数钱?这样的‘大局’,我梁山,顾不起!”
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哇呀呀吼道:“跟这酸丁废话作甚!洒家听明白了,就是朝廷怕了金狗,想拿俺们武松兄弟和嫂子的脸面去贴金狗的冷屁股!我呸!洒家这就把他扔回船上去!”
沈晦吓得脸色一白,护卫的禁军也紧张地握住刀柄。
“鲁达兄弟,稍安勿躁。”卢俊义抬手制止,他看向沈晦,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礼节,但内容却同样锋利,“沈给事中,我等草莽之人,也知‘国之大者,在祀与戎’。如今金人无理要求,羞辱国体,朝廷不思整军备战,以卫社稷,反欲曲意逢迎,甚至助纣为虐,逼我梁山就范。此等行径,非但不能‘顾全大局’,只会令金人得寸进尺,令天下人心尽失。请回禀太上皇与陛下,梁山‘替天行道’之志不移,抗金御侮之心不变。金人若敢南下,我梁山必首当其冲,与虏决死!至于这荒唐婚礼,恕难从命!”
沈晦额角见汗,他没想到梁山众人态度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们竟将朝廷的“苦心”批驳得体无完肤。他强作镇定,道:“诸位……诸位岂不知,抗旨不尊,形同叛逆?朝廷若震怒,发天兵与金国共剿,梁山弹丸之地,如何抵挡?到时玉石俱焚,岂不可惜?”
“叛逆?”武松终于抬眼,目光如电,直刺沈晦,“金人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朝廷不思抵抗,反欲与之合谋,逼害抗金义士,这又是什么?沈给事中,你口口声声朝廷、大局,可曾想过,这江山是谁的江山?这百姓是谁的百姓?朝廷若不能保境安民,反与外敌合流,那这朝廷,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我梁山今日若屈服,明日天下还有何人敢抗金?届时神州陆沉,遍地膻腥,你口中所谓的‘大局’,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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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砸得沈晦哑口无言,面红耳赤。他意识到,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这群将家国大义、民族气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草寇”面前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一直沉默的潘金莲,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柔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沈大人,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女子婚嫁,本应两情相悦,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人伦之始,庄严之事。如今却被拿来当作政治交易的筹码,被异族当作折辱我朝的工具。这不仅是侮辱妾身与武都督,更是侮辱天下所有女子,侮辱我华夏礼义廉耻。朝廷若连这点尊严都不能为子民保全,妾身实在不知,这朝廷,还有何存在的必要?请沈大人回朝,将梁山上下这份心意,原原本本,奏明圣上。我梁山,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沈晦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不贞不洁”的女子,看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听着她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那点作为朝廷大员的优越感和对“贼寇”的鄙夷,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和一丝莫名的恐惧。他似乎看到,这梁山泊中燃烧的,不仅仅是对金人的仇恨,更有对腐朽朝廷的彻底失望,以及一种即将燎原的、全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