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横幅,没有口号,只是沉默地将账本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用巨大的字体,刷满了所有残存的墙壁、裸露的地基,甚至是横亘在断壁残垣间的晾衣铁丝上。
“周某,协调费,十八万,用途:女儿澳洲留学学费。”
“马三爷,安抚款,三十万,冲抵其子工亡赔偿。”
“刀疤刘,行动队经费,十二万,含‘特殊人员’处理费。”
每一笔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硕大的二维码。
手机扫过,链接直指李娟在海外服务器上搭建的“原件计划”云端数据库,里面是所有账本页面的高清扫描件。
阿龙主动加入了队伍。
他通红着双眼,凭借过去在拆迁队踩点的经验,精准地指出:“这面墙,是进村的主路口,所有车都看得到!”“那个巷子拐角,是买菜的必经之路,早上人最多!”“把字写在三楼那块没塌的墙上,对面高架桥上的人一扭头就能看见!”
另一边,小芳发动了她的人脉。
她和几个相熟的护士志愿者,将打印成A4纸的账本内容,仔细折叠后,塞进一个个空白的药品包装盒里。
第二天一早,随着药品配送车,这些特殊的“药方”将无声无息地流入周边的数十个社区和医院。
一夜之间,这片代表着城市伤疤的废墟,变成了一座没有围墙、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露天反腐展览馆。
天亮后,周主任派出的清洁工和保安试图撕毁、涂抹这些“城市牛皮癣”,却发现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刚在东头刷上白漆,西头又有新的黑字浮现。
撕下一张,立刻有十个住户从窗户里伸出竹竿,将新的“罪证”贴上更高的位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一面写满分赃记录的墙前,像教书先生一样,大声地、一字一顿地朗读着上面的内容。
一个骑着儿童三轮车的小孩停下来,好奇地跟着念:“周……某……分……赃……十八万……”清脆的童音像最尖锐的警铃,回荡在废墟上空。
一辆城管执法车缓缓驶来,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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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司机却没下车驱赶,反而探出头,对扶着梯子贴告示的王强喊道:“哥们儿,稳着点!我家那片儿也快拆了,你们这招我得学学!”说着,他掏出手机,对准墙上的二维码,“咔嚓”一声,将证据存了下来。
风暴的另一个中心,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李娟一夜未眠,她将所有证据链,附上那段孕妇在雨夜哀求的录音,整理成一份逻辑严谨的《关于城市更新项目中基层治理失序现象的实证研究报告》,并发起了一场线上联名请愿。
黎明时分,已有超过百名法学院、社会学院的学生签名声援,几位颇具影响力的教授也转发并呼吁展开独立调查。
真正的致命一击,在上午九点到来。
街道办门口,阿龙带着两名同样身穿拆迁队工服的年轻人,径直闯了进去。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闹事,只是将三份签好字的辞职信,和一枚小小的U盘,平静地放在了前台。
“我们不干了,不替贪官踩着乡亲们的骨头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