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心头一震。
他明白了,原来孤独的标签是宿命的判词,但当它们因联结而彼此照亮时,便能催生出新的意义,获得重生。
“嘀嘀——!”
客车司机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就在这时,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片光点。
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每人手里都举着一支老式手电筒,尖叫着,笑着,跑向麦田。
他们将光束交错着射向天空,在夜幕上汇成一条晃动的、倾泻人间的银河。
“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老张不知何时爬上了自家屋顶,打开了那台尘封多年的军用电台。
他笨拙地调着频率,当指针定格的瞬间,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雄浑而熟悉的旋律瞬间响彻整个田野。
歌声中,王父紧握在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却依然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身旁那两个同样坚定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决堤。
他转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声音沙哑地低吼道:“上车!记得……往家里寄照片回来。”
车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闭。
陈景明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月光下,老槐树巨大的影子被风吹动,弯曲的枝干和交错的树影,竟奇异地勾勒出一个三人手牵着手的模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那串盲婆婆留下的铜铃,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脆细微的声响,混入了辽阔的歌声与风声之中,无人听见,却仿佛敲在了天地的心上。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张由无数标签织就的金色网络正微微震颤。
三条源自他们的金色脉络,此刻已汇聚成一条更粗壮的主干,坚定地流向未知的远方。
车轮开始滚动,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也仿佛碾碎了他们身后那片朦胧的、属于童年的最后幻影。
后视镜里,村庄和麦田在迅速远去,那片熟悉的景色渐渐模糊成一个昏黄的光点。
可陈景明知道,从今夜起,这片土地已不再是束缚他们的牢笼。
它是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