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的光柱像两把利剑,刺破田野的黑暗,越来越近。
“站住!”
一声暴喝从麦田的小径深处传来。
王强的父亲带着三个本家亲戚,手里攥着削尖了的木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披着一件破烂棉袄的疯大伯。
老人眼神涣散,脚步踉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楼……楼比天高……踩空了……就没了……没了……”
王父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死死盯着王强,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们要去送死吗?城里是吃人的地方!我哥,你亲大伯,在深圳的工地上摔断了脊椎骨,老板跑了,没人管!他现在连自己叫啥都喊不清!你们还去?!”
“噗通”一声,王强直挺挺地跪倒在坚硬的泥地里,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烛光映着他眼里的泪光,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爹,我不是要逃!我想出去学本事,回来给村里盖个新学校!你看看狗剩,看看娟子,他们不是一个人走,我们也不是去送死!”
一直喃喃自语的疯大伯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走到王强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强的脸,看了许久,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辨认出什么。
他忽然伸出干枯的手,指着王强身上那件崭新的、其实只是地摊货的假名牌运动服,迟疑地问:“你……穿校服了?”
夜风中,李娟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封皮已经磨损的《平凡的世界》,借着车灯的余光,翻开其中一页,用一种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朗读起来:
“……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
她的声音穿透了夜风,也穿透了王父等人心头的暴戾。
几个原本躲在远处田埂后看热闹的村民,不知不觉地走了过来,卖豆腐的老张,开拖拉机的周叔,还有几个刚刚放下碗筷的妇人。
村医赵姨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面,她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陈景明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压低声音说:“这是晒干的苍术和白芷,晕车的时候贴在肚脐上,要是想家了……就含一片在嘴里。”她那双看过无数病痛的眼睛里满是温和,只是轻轻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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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疯大伯那只颤抖的手,终于摸索着碰到了王强运动服的衣领,那粗糙的布料仿佛烫着了他的指尖。
他猛地缩回手,抬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梁,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低不可闻:“那天……我走的时候,也穿着新衣服。”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到了李娟和王强的中间,正对着王父和所有村民。
“叔,大伙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我们不是要逃离这里。我们是要……带着这里一起走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璀璨的流星划破深蓝色的夜空,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刹那间,三道微弱却清晰的金色光芒,同时浮现在他们三人的头顶。
那光芒不再是孤立的标签,而是汇聚成了三个同样的、力透纸背的大字——【播种者】。
一瞬间,陈景明感到意识深处的标签系统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一个全新的功能被解锁了:【群体共鸣】。
当他们三人并肩站立时,彼此头顶的标签开始互相辉映,光芒流转。
李娟那灼热的【回不来的人】和王强那冰冷的【逃不出去的人】,在这股共鸣中,竟奇迹般地褪去了原本的焦灼与绝望,缓缓转为稳定而温暖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