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所谓的保送,从来不是一场轻松的逃离,而是背着身后这片贫瘠的土地,背着所有人的期望,去更远的地方继续负重前行。
她默默拿出手机,在那个名为“麦浪备份”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音频文档,命名为“城市初声”。
她将手机放在窗台上,录下了村口传来的第一声鸡鸣,录下了风吹过院外麦穗的沙沙声,也录下了远处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模糊的呜咽。
千里之外的深圳,王强正站在一栋三十层高楼未封顶的钢筋架上。
凌晨五点的风从伶仃的脚手架间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安全帽带子“啪啪”作响。
他刚刚接到陈景明的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我们快走了。”
就在半小时前,工头以“材料损耗超标”为由,又克扣了他们半个月的血汗钱。
王强攥着拳头,本已盘算好今晚要如何带着几个老乡去“讨个说法”。
可陈景明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火。
他沉默了很久,挂掉电话,望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却与他无关的城市。
当晚,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大排档喝酒,而是趁着夜深人静,溜进了空无一人的项目部办公室。
他笨拙地打开那台落满灰尘的电脑,在搜索栏里,用一指禅敲下几个关键词:“建筑工程师 资格证”,“深圳 夜校 报名”,“初中 学历提升”。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那张被海风和水泥灰侵蚀得皴裂的脸上,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把那些看起来有用的网页全部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远在千里之外正收拾行囊的陈景明,脑海中突然一阵轻微的波动。
他“看”到,王强的虚拟头像上,那个【被城市吞噬的建造者】标签正在缓缓褪去,一个全新的金色词条悄然浮现,像一道无声的回应:
【自学中的突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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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的那天早上,高老师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等了快两个钟头。
他看到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来的陈景明,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
“拿着。”
陈景明以为又是复习资料,下意识地想推辞。
“不是资料,”高老师打断他,眼神异常严肃,“是你上次在办公室咳出的那口血痰,我让老周送去县医院做的化验单复印件。”
陈景明浑身一震。
他这才想起,那晚和赵文斌对峙后,他曾在高老师办公室里一阵猛咳,随手将吐了血丝的纸团扔进了废纸篓。
原来,他都看到了。
“结果没事,就是疲劳过度加上有点炎症。”高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别硬撑,景明。命,比那张榜重要。”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