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夜,浓云遮月,雾霭像化不开的墨,裹着浙西的乌溪渡。渡口旁的老槐树下,泊着一艘乌篷船,船身系着粗麻绳,在微凉的河风里轻轻晃荡,船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此人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鹤,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冷意,眉峰微蹙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指尖摩挲着一枚系在颈间的玉佩,玉佩是墨玉质地,雕着一只昂首的麒麟,麟角处嵌着一点碎钻,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正是沈家世代相传的玄麟佩。他是沈氏仅剩的后人,宇文瑾——母亲是沈家独女,他随父姓宇文,却是玄麟佩唯一的传承人,也是乌溪渡连环失踪案的唯一知情者。
乌溪渡近来怪事频发,半月内接连有七个船夫失踪,皆是在渡头的老槐树下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渡口的老人们都说,是槐树下的水鬼索命,那水鬼是几十年前溺死的船娘,怨念不散,专挑深夜撑船的船夫下手。可宇文瑾清楚,这一切与水鬼无关,只与他颈间的玄麟佩,和几十年前沈家的一桩秘事有关。
宇文瑾的外祖父沈老爷子,曾是乌溪渡的船王,靠着漕运发家,却在三十年前的一个雨夜,突然将所有船支变卖,举家搬离乌溪渡,临走前将玄麟佩传给了女儿,再三叮嘱,此生不可再踏足乌溪渡,更不可让玄麟佩沾渡头的河水。可三个月前,母亲病逝,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乌溪渡,槐树下,玄麟佩认主,沈家的债,该还了”,便撒手人寰。
为了解开母亲的遗言,也为了查清沈家搬离的真相,宇文瑾带着玄麟佩回到了乌溪渡,可刚到渡口,就遇上了船夫失踪的怪事。他暗中查探了十日,发现所有失踪船夫的家中,都有一枚小小的桃木牌,牌上刻着与玄麟佩麒麟纹相似的纹路,而那棵老槐树的树身,竟被人用朱砂画了一道诡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正是渡口的入水处。
今夜,是七月十五,鬼门开的日子,也是宇文瑾算好的,水鬼索命的“吉日”。他将乌篷船停在老槐树下,故意将玄麟佩露在衣襟外,油灯的光映着玉佩的麒麟纹,在船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像极了一只蛰伏的兽。
子时将至,河风突然变得凛冽,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晃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渡口的水面开始翻涌,原本平静的河水,竟冒出一串串黑色的气泡,一股腥腐的寒气从水面飘来,裹着淡淡的檀香,钻进乌篷船内。
宇文瑾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把青铜匕首——那是母亲留下的,匕首柄上也刻着麒麟纹,据说与玄麟佩是一对,能驱邪镇煞。他抬眼望向渡口,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那身影披头散发,衣衫湿透,垂着的双手泛着青白色,指尖滴着浑浊的河水,正是老人们口中的水鬼船娘。
可宇文瑾却一眼看出了端倪,那身影的脚步虽虚浮,却踩在水面上,并未下沉,而她身上的檀香,并非普通的香,而是镇魂香,专用来压制魂魄,让其听人操控。
“宇文公子,果然好胆量,竟敢独自在此等我。”水鬼的声音沙哑,却并非女子的嗓音,反而带着一丝男子的粗嘎,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脸上的皮肤溃烂不堪,眼睛却泛着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宇文瑾衣襟外的玄麟佩。
宇文瑾冷笑一声,抬手将玄麟佩扯下,托在掌心:“装神弄鬼,也敢称水鬼?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借着沈家的玄麟佩,在乌溪渡害人性命?”
那水鬼听见“沈家”二字,身体猛地一颤,溃烂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狠戾,她突然抬手,指向宇文瑾:“沈家?哼,那忘恩负义的沈家,欠我的,欠乌溪渡所有船家的,早就该还了!今日,我便拿你这沈家后人,还有这枚玄麟佩,来祭奠三十年前枉死的冤魂!”
话音未落,水鬼突然扑向乌篷船,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宇文瑾手中的玄麟佩。宇文瑾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青铜匕首挥出,擦着水鬼的手臂划过,匕首柄上的麒麟纹突然亮起一道金光,水鬼发出一声惨叫,手臂竟冒起了黑烟,溃烂的皮肤瞬间焦黑了一片。
“你这匕首,竟是沈家的镇煞麟匕!”水鬼后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看来,沈老头倒是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了,也好,省得我一一去找!”
她说着,突然抬手拍向水面,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渡口的河水瞬间翻涌得更厉害,七八道黑影从水中钻出来,皆是船夫的模样,双目空洞,面色青白,正是半月内失踪的那些人。他们像被操控的傀儡,直挺挺地扑向宇文瑾,双手抓向他手中的玄麟佩。
宇文瑾手持麟匕,金光在昏暗的渡口格外耀眼,他挥匕刺向那些黑影,每刺中一个,黑影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可黑影源源不断,从水中接连冒出,宇文瑾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黑影抓伤,鲜血滴落在水面上,竟让河水瞬间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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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玄麟佩突然亮起一道幽黑的光,麒麟纹像是活了过来,在玉佩上缓缓游走,那道黑光裹着麟匕的金光,形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屏障,将所有黑影挡在外面。黑影触碰到屏障,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