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假爱人

寒露过后,江南的雨就没停过,缠缠绵绵的冷雨泡软了姑苏城的青石板,也泡凉了状元巷深处那座朱门宅院。宅院的主人是新晋探花郎诸葛寻,年方二十五,才貌双全,半月前刚娶了江南望族苏家的小姐苏清沅,只是新婚燕尔,府中却不见半分喜气,反倒终日挂着白幡,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因苏小姐嫁进来第三日,便失足落湖,没了性命。

诸葛寻一身素白锦袍,立在湖心亭的栏杆边,任凭冷雨打湿肩头,指尖攥着一枚鸳鸯玉佩,玉佩的另一半随苏清沅沉在了湖底。他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悲戚,自妻子离世,他便日日在此守着,茶饭不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有提及苏清沅时,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才会泛起一丝微光。

这日傍晚,雨势稍歇,府里的老管家慌慌张张跑来,声音发颤:“公子,湖……湖边有位姑娘,长得和少夫人一模一样,正站在渡口,说是要见您。”

诸葛寻猛地回头,眼中的悲戚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踉跄着往湖边跑,青石板路湿滑,他摔了好几跤,掌心磨出了血,却浑然不觉。行至渡口,果然见一道素衣身影立在乌篷船头,撑着一把油纸伞,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正是与苏清沅一模一样的模样,连鬓边那枚珍珠耳坠,都是他亲手为苏清沅所挑。

“清沅……”诸葛寻声音发颤,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那姑娘轻轻唤了一声“阿寻”,声音柔婉,与苏清沅分毫不差,她撑着伞走到诸葛寻面前,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衫传过来,竟让诸葛寻打了个寒颤。可这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眉眼,让他瞬间失了理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哽咽道:“你没死,真好,是我不好,没看好你。”

姑娘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府里的下人都惊得说不出话,只当是苏小姐死里逃生,唯有老管家看着那姑娘的脚下,瞳孔骤缩——冷雨打湿了地面,那姑娘站在青石板上,竟没有半分影子。

自这姑娘进府,诸葛寻像是变了个人,往日的悲戚一扫而空,府中的白幡被撤下,重新挂起了红灯笼,只是府里的气氛却愈发诡异。下人们发现,这位“苏小姐”从不吃东西,也从不在阳光下走动,白日里总待在阴暗的厢房,只有到了夜里,才会陪着诸葛寻在湖心亭说话。更可怕的是,府里接连有三个下人失踪,第一个是洒扫的丫鬟,第二个是守夜的小厮,第三个是厨娘,皆是在靠近“苏小姐”的厢房后,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滩水渍,在地上凝着,半天都干不了。

老管家心中不安,偷偷请了姑苏城最有名的道长来府中,道长刚踏进府门,便眉头紧锁,说府中阴气冲天,恐有邪物作祟。可诸葛寻见了道长,却勃然大怒,将道长赶了出去,还怒斥老管家多事,扬言谁再敢诋毁“清沅”,便逐出师门。

没人知道,诸葛寻并非全然不知。他早发现了端倪,这位“清沅”虽眉眼模样与妻子一模一样,却总在夜半时分,指尖会化作半透明的水雾,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湖水腥气,而非苏清沅平日里惯用的兰芷香。更重要的是,苏清沅左腰有一颗朱砂痣,是幼时贪玩留下的,而这位“清沅”的腰间,却是一片光洁。

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愿失去这唯一的“念想”。自苏清沅离世,他夜夜做噩梦,梦见妻子在湖底挣扎,向他伸手,那梦境缠得他喘不过气,如今这“清沅”陪在身边,即便知道是假的,他也甘愿沉溺。

可府里的失踪案,终究是瞒不住的。第三日夜里,诸葛寻在书房看书,忽闻厢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老管家的声音。他提剑赶往厢房,推开门的瞬间,只见那素衣姑娘正背对着他,指尖化作尖利的水爪,扣在老管家的脖颈上,老管家的脸憋得青紫,脚下的水渍正顺着地板蔓延,而姑娘的身后,竟飘着三缕淡青色的虚影,正是失踪的三个下人,魂魄被禁锢在水汽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听见动静,姑娘缓缓转过身,眉眼依旧是苏清沅的模样,可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阿寻,你终究还是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