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重新打量那七个人。
确实,气质各不相同。有文气,有野性,有市井气,有军人特有的紧绷感。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睛里都没有光。
不是麻木,而是把所有的情绪、想法、乃至“自我”,都深深藏了起来,只留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知道来做什么吗?”杨帆问。
七人沉默。
曹正代答:“只知被选中执行秘密任务,其余不知。”
“好。”杨帆在桌前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现在告诉你们。”
窑洞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你们将要成立的机构,叫‘内务司’。”杨帆缓缓道,“它不存在于任何公开文书里,没有编制,没有俸禄——至少明面上没有。你们的家人会被告知,你们被派去执行长期外勤任务,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一辈子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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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司的职责,分内外。”
“对内,监视锦衣卫。查他们有没有徇私,有没有结党,有没有被收买。查百官,查将领,查所有手握权力的人——包括在座各位,包括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对外,执行最隐秘的任务。刺杀,渗透,破坏,情报窃取。去敌人腹地,去我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的地方,做我们永远不能公开承认的事。”
他停顿,看着那七双眼睛。
依旧没有波澜。
“这意味着,”杨帆继续说,“你们的名字会被从所有名册上抹去。立了功,没有表彰;死了,没有抚恤——当然,我会私下照顾你们的家人。被俘,不会有救援,甚至我们会否认你们的存在。”
“你们将活在阴影里,成为影子。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自己’。唯一拥有的,是任务,和对我的绝对忠诚。”
他站起身,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现在,想退出的,往前走一步。不丢人,回去继续原职,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没有变化。
许久,那个原先是秀才的年轻人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将军,卑职只问一句:这影子,能杀人吗?”
“能。”
“杀该杀之人?”
“杀该杀之人。”
年轻人单膝重新跪地:“卑职愿为影子。”
其余六人,依次跪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动作。
杨帆看向曹正。
曹正微微点头,走到窑洞角落,掀开一块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八枚令牌。
玄铁所铸,巴掌大,薄如蝉翼。正面无字,只刻着一只向下看的眼睛。背面,刻着各自的名字——不是本名,是代号。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曹正将令牌一一分发,“我是‘枭’。你们七个,按年龄排序,‘魑’、‘魅’、‘魍’、‘魉’、‘魃’、‘魈’、‘魁’。”
令牌入手冰凉,那只眼睛在油灯光下泛着幽光,仿佛真的在注视着什么。
“训练从明日起。”曹正收起铁盒,“分四科:潜伏、刺杀、刑讯、情报。每科训练三个月,不合格者,淘汰——淘汰意味着真正消失,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说“消失”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
“训练期间,不得离开此窑。饮食有人送,需要什么列单子。”曹正看向杨帆,“将军,还有何吩咐?”
杨帆走到窑洞唯一的通风口前。那是原本的烟道,现在用铁栅封着,外面是漆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