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爷转过头看着于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草地边上还能种几棵槐树。”于龙继续说,“我认识一个程爷爷,会写字,到时候让他给您这槐树题个名。您要愿意,也教孩子们认认植物——哪些草羊爱吃,什么花什么时候开。您在这放了四十年羊,没人比您更懂这块地。”
马大爷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小羊羔,肩膀开始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抖,是整个人都在颤,颤得竹竿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田埂上,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小羊羔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
“你这孩子,”他使劲吸了下鼻子,用棉袄袖子抹了把脸,“你不嫌我这老头子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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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
“我那些羊,气味重——”
“草地够大,风向好的时候再过来。孩子们要是怕气味,隔着窗户看也一样。”
马大爷把竹竿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叫什么?”
“于龙。”
“于龙。”老人重复了一遍,像上回朱大爷那样,慢慢的,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找了个位置放进去。
系统提示音响了——“土地的眼泪”任务完成。土地情感洞察中级技能,可感知人与土地之间的情感联结并据此优化项目人文设计。现金三千。特殊奖励:马大爷的羊奶,每周免费供应福利院,每月约节省食材成本五百元。
于龙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往设计团队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马大爷还坐在田埂上,但姿势不一样了——刚才佝偻着,现在腰杆直了些,正拿着竹竿在地上画什么。小羊羔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步一颠。
设计团队在地块中央铺开了折叠桌和图纸。小杨把优化蓝图投在平板电脑上,放大缩小标注,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于总,这份蓝图给我开了个新思路。”小杨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个三维模型,彩色色块摞在一起,每个色块代表一个功能区,“传统福利院是回字形——所有房间围着一个院子转。但这蓝图建议的是家庭小组团式,简称组团式。每一组像个小院子,三到五个房间共享一个独立公共空间,有厨房、客厅、小花园。孩子们不是住在‘院’里,是住在‘家’里。”
徐教授凑过来摘了老花镜,用手点着屏幕上的细节:“你看——每个家庭单元朝向都不一样,但共享同一个花园景观。既保证了每个家庭的私密性,又避免了回字形那种‘监仓感’。欧洲有几个案例这么做过,国内落地的不多。”
“还有材料。”小杨划到下一页,屏幕上跳出一张绿色建材清单,“这块地日照好,全年平均日照超过两千小时。屋顶铺太阳能集热板,热水系统不用烧锅炉,靠太阳就够了。墙体用再生混凝土空心砌块,保温好,成本比传统砖混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于龙想起什么:“小雅画室那边,窗户朝南了没有?”
“朝了。”小杨把模型转到画室位置放大,“你看,画室在一楼最南端,落地窗,窗台高度按轮椅使用者视线高度设计的——四十五厘米。坐轮椅的孩子不用抬头,平视就能看到外面花园。窗外正对那片草地。”
于龙看了一眼远处的马大爷。老人正赶着羊往老槐树那边走,竹竿上的塑料袋在风里哗哗响。
徐教授又翻了一页蓝图,眼睛亮了。“这个设计好——康复中心没做成医院模样。医院是白的,白墙白床单白灯,孩子一进去就紧张。这个方案把康复中心拆开了,一部分放花园里,水疗室靠着鱼池,作业治疗室对着花圃。孩子在水里做训练能看到鱼,做精细动作训练能看到花。这比任何镇定剂都好。”
“我们叫它‘康复花园’。”小杨接道,“国外研究证明,自然景观可以显着降低康复过程中的疼痛感知和焦虑水平。花园不只是个好看的地方,它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