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这桌的高登声音平和,微笑着询问。
“这是我们庇护所的陈师傅按照旧世界天府老火锅的配方做的,陈师傅以前是老火锅店的学徒,那手艺没得说。”
高登这是瞎说的,这个陈师傅确有其人。
但以前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上民,也是下来后,自报会做菜,才被安排到食堂工作。
李教授颤抖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羊肉放进红汤里。
红色的汤汁瞬间包裹住肉片,随着沸腾的汤底上下翻滚。
不过十几秒,肉片就微微卷曲,表面裹上了一层鲜红的油光。
用漏勺小心地捞出来,李教授迫不及待地放入油碟中,裹上蘸料后,夹起肉片。
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放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瞬间,李教授的眼睛就红了。
牛油的醇厚香气率先在口腔中炸开,带着十几种香料的复合香味。
紧接着是朝天椒的热烈辛辣,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舌尖燃烧。
随后汉源花椒的麻味跟上,在舌尖和唇齿间轻轻跳动,形成一种奇妙的麻辣鲜香。
这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瞬间想起了五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才十二岁,穿着厚厚的棉袄,跟着祖父和父母挤在李氏老火锅的角落里。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红汤在紫铜锅里翻滚,冒着腾腾的热气。
祖父夹着毛肚再一次教他七上八下的涮法。
母亲则在一旁笑着给他擦去嘴角的红油,父亲还特意给他涮了清汤的肉。
可他偏要抢着吃红汤里的毛肚,辣得眼泪直流,却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
那时候的火锅店人声鼎沸,邻桌的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火锅沸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像...太像了...这味道!”
李教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面前的蘸料碟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又夹起一片毛肚,按照记忆里祖父教的方法,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下。
再次裹了蘸料放进嘴里,这次吃得很慢。
细细品味着每一丝味道,感受着牛油的香、辣椒的辣、花椒的麻在口腔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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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沧桑,泪水不断流出来。
“末日爆发后,我跟着父母逃进长安地下城,再也没吃过正宗的牛油火锅。”
“有一次我试着用合成油和干辣椒做,可做出来的味道又腥又涩,根本不是这个味。”
他说着,又吃了一口,眼泪流得更凶了。